黑曜石鋪就的議事大廳內,空氣彷彿凝固。
五道魁梧的身軀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楊震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那是極度亢奮後的餘韻。
他胸膛劇烈起伏,面板下暗金色的火紋隱隱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周客卿。”
楊震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狂熱。
“這精血,簡直是神蹟!我能感覺到,體內的金烏血脈在歡呼,在沸騰。”
“那些魔血,在暗金氣血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瞬間消融!”
他猛地挺直脊背,雙拳緊握,骨節泛白。
“只要有這種精血,北地體修就不再是魔物的溫床!”
“我們可以殺出去,把那些雜碎全部錘成肉泥!”
三長老楊烈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他不再提甚麼封閉秘境、坐山觀虎鬥,語氣急促:“周客卿,這種精血,您手裡還有多少?”
“楊家上下三千核心子弟,若能全員融合,極骨宗算甚麼?整個北地都將匍匐在我們腳下!”
四長老、五長老,甚至是大長老楊海,皆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坐在高背椅上的青衫青年。
他們是體修,對力量的渴望刻在骨子裡。
親眼目睹了楊震免疫魔血的奇蹟,親眼看著他徒手撕裂上百隻怪物而毫髮無損,這種降維打擊般的力量,徹底擊穿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他們想要。
想要全族進化。
想要這股能夠無視北地死局的絕對力量。
秦可卿站在周玄身側,看著這群半個時辰前還高高在上、滿臉算計的老傢伙,此刻如同餓狼般搖尾乞憐,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快意。
她握緊劍柄,冷眼旁觀。
周玄坐在寬大的高背椅上,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淺淺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冰涼。
他放下茶盞。
叮。
瓷器與黑曜石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五位元嬰長老的心頭。
大廳內的狂熱氣氛,瞬間被這聲輕響撕裂。
周玄抬起眼皮,目光深邃而冰冷,掃過跪在地上的五人。
“全員融合?”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楊烈長老,你是在做夢,還是還沒睡醒?”
楊烈臉上的狂熱猛地一僵,麵皮抽搐了一下。
周玄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舒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滴暗金精血,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雨水。”
“那是我耗費自身本源,動用秘法,在微觀層面上強行剝離了你們金烏血脈中的狂躁雜質,再注入極其精純的規則之力,一點一點催化出來的。”
周玄的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為了這一滴血,我閉關整整一個月,神識幾乎透支。”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刀般刺入楊烈的雙眼。
“你想要三千滴?”
“就算我把命填進去,不眠不休地煉製,一個月也頂多只能弄出一滴。”
“給你們全族普及?”
周玄冷笑一聲。
“根本沒有任何可能性。”
這句話,如同極寒冰原上的暴風雪,瞬間澆滅了楊家高層心頭的狂熱之火。
大廳內的溫度驟降。
楊震臉上的亢奮凝固了。
楊烈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絕望。
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們從雲端直接墜入深淵。
一個月一滴。
一年十二滴。
面對外面動輒十萬、百萬的骸骨魔潮,這幾滴精血,連塞牙縫都不夠。
楊家,依舊面臨著滅族的死局。
楊海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楊海喃喃自語。
“難道,真的只能等死?”
楊震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黑曜石地磚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他不甘心。
體會過那種免疫魔氣、氣血通透的強大力量後,再讓他回到過去那種隨時可能被汙染的恐懼中,比殺了他還難受。
大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迴盪。
周玄看著這群陷入絕望的體修,知道火候到了。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這是他最擅長的手段。
他要的不是一群因為一滴血而感激涕零的合作者,他要的是一群徹底顛覆認知、將他奉為神明的狂熱追隨者。
周玄緩緩站起身。
青衫無風自動。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五人,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盪。
“你們絕望,是因為你們蠢。”
此言一出,楊震等人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屈辱與憤怒。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何況是脾氣暴躁的北地體修。
但周玄根本不給他們發作的機會。
“你們以為,北地體修數千年來傳承的修煉方式,就是真理?”
周玄邁步走下臺階,來到楊震面前。
“強行吸入外界狂暴的靈氣,任由那些如刀子般的靈氣粒子在經脈和肌肉裡肆虐。”
“撕裂,流血。”
“然後調動氣血,強行癒合。”
“再吸入,再撕裂,再癒合。”
周玄每說一句,楊震等人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因為周玄說的,正是他們每天都在經歷的修煉日常。
“你們把這叫做煉體?”
周玄冷笑連連,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北地體修數千年來的遮羞布。
“這不過是一種自虐式的特殊法修罷了!”
“你們的肉身,就像是一塊破布,被反覆撕裂、縫合。”
“表面上看,縫合後的地方結了厚厚的疤,變得堅硬無比。”
“但實際上呢?”
周玄伸出手指,點在楊震的胸口。
“裡面早就千瘡百孔,死氣沉沉。”
“肌肉纖維失去了彈性,骨骼密度大到阻礙了生機的流轉。”
“你們練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體修!”
“是垃圾!”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楊家長老們的耳邊炸響。
傳承數千年的《金烏鍛體篇》,被一個外域的法修貶得一文不值。
楊烈雙目圓睜,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因為周玄說的,句句切中要害。
他們每次突破,都伴隨著極大的痛苦和走火入魔的風險。
到了元嬰期,肉身更是僵硬如鐵,再難寸進。
周玄收回手指,轉身背對眾人。
“真正的煉體,從來不是向外求取,而是向內挖掘。”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放棄吸納外界的狂暴靈氣。”
“透過極致的肉身運動,將身體逼到生理的絕對極限。”
“在極限中,榨取骨髓深處、肌肉纖維深處每一滴氣血的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