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室內。
紅光閃爍。
“檢測到大量生命體!”
天啟的機械合成音冰冷刺耳。
秦可卿握緊劍柄,雷光在指尖跳躍。她盯著全息螢幕,呼吸微沉。
周玄沒有動。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
“沒有魔氣輻射。”
天啟繼續播報。
“目標群體為碳基人類,能量層級極低。平均修為:煉氣期至築基期。數量: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秦可卿愣住。雷光散去。
“人類?”她眉頭緊鎖,“這裡是西荒域與北地的交界。前方就是界壁。他們聚在那裡做甚麼?”
界壁。
上古大能聯手佈下的規則屏障。
將囚籠界強行分割為五大域。
別說築基期,就算是化神期老怪,也無法撼動界壁分毫,這是一道真正的天塹。
周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天啟,開啟最高階別光學與神識隱形,提升高度,懸停在雲層上方。”
“指令確認。隱形模組已啟用。”
天啟號龐大的金屬艦體表面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瞬間與周圍的夜空融為一體。引擎的低鳴聲徹底消失。
周玄站起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走向艙室角落的儲物櫃。
“界壁是一條死路。三萬多人在死路前扎堆,絕不是為了看風景。”
他開啟儲物櫃。裡面堆滿了雲來閣時期收來的各種破爛法器和雜物。
周玄翻找片刻,扯出一件洗得發白、袖口還帶著幾塊油漬的灰佈道袍。
接著,他又摸出一把劍刃卷口、劍柄纏著破布條的劣質飛劍。
秦可卿看著他熟練地脫下錦衣,換上那身破舊道袍。
“你要下去?”
“高高在上,聽不到真話。”
周玄將卷口飛劍別在腰間。
他閉上眼。體內,元嬰後期那如淵似海的龐大靈力開始收縮。
太一神力化作無數道無形的鎖鏈,將丹田死死封鎖。
幾息之後,周玄再睜開眼時,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威壓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微弱、且駁雜不純的靈力波動。
煉氣期大圓滿。
一個在修仙界最底層摸爬滾打、終生無望築基的落魄散修。
他佝僂起背,原本挺拔的身姿變得有些瑟縮。
眼神中的銳利被刻意隱藏,換上了一副市儈、渾濁且帶著幾分討好的目光。
秦可卿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變臉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見過周玄如神明般斬殺魔物的樣子,也見過他現在這副卑微如泥的姿態。
“你留在船上。”周玄聲音變得沙啞,“隨時接應。”
艙門無聲開啟。
周玄踏上那把劣質飛劍,搖搖晃晃地墜入下方的夜色中。
地面。
狂風捲著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界壁邊緣,形成了一個龐大且極其混亂的臨時集市。
連綿不絕的破舊帳篷紮在背風的岩石後。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劣質靈藥的苦澀味,以及排洩物的腥臊氣。
這裡沒有宗門大派的仙風道骨。只有為了活下去而掙扎的螻蟻。
周玄在集市外圍的一處沙丘後降落。
他收起飛劍,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縮著脖子,混入了人群。
集市裡人聲鼎沸。
有人在兜售不知真假的避瘴丹,有人在為了半塊下品靈石爭得面紅耳赤,還有衣不蔽體的女修在帳篷陰影處招攬生意。
周玄走在泥濘的土路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這些人面帶菜色,靈力虛浮。但他們的眼中,卻都閃爍著一種極其詭異的狂熱。
那種狂熱,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周玄停在一個避風的土坑旁。
坑裡生著一堆篝火。火堆旁圍坐著三個散修。
一個滿臉絡腮鬍,一個瘦得像竹竿,還有一個瞎了左眼的獨眼龍。
三人修為都在煉氣期八九層左右。正啃著乾硬的靈獸肉乾。
周玄搓了搓手,湊了過去。
“三位道友,這鬼天氣真冷。不知能否借個火,烤烤身子?”他滿臉堆笑,語氣卑微。
絡腮鬍抬起頭,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周玄。
“滾遠點。這地方沒你的位置。”
周玄沒有生氣。他伸手入懷,摸出兩個泥封的酒罈子。
“不白借。小弟這有兩壇‘烈火燒’,雖然不是甚麼好酒,但驅寒最是管用。權當孝敬三位老哥。”
他拍開泥封,一股辛辣刺鼻,卻帶著濃郁靈氣波動的酒香瞬間飄散開來。
對於這些底層散修來說,這種劣質但夠勁的靈酒,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絡腮鬍嚥了口唾沫。警惕之色稍減。
“算你小子懂事。坐吧。”
周玄連聲道謝,在火堆最外圍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將酒罈遞過去。
三人接過酒罈,輪流灌了幾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三人的臉上泛起紅暈,話匣子也隨之開啟。
“老弟看著面生。剛從腹地逃過來的?”瘦竹竿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斜眼看著周玄。
周玄嘆了口氣,滿臉苦澀。
“是啊。老家那邊魔氣鬧得兇,宗門老爺們有大陣護著,咱們這些散修只能等死,聽說這邊有活路,小弟也是拼了命才趕過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
“不過幾位老哥,小弟初來乍到,心裡實在沒底,前面那可是界壁啊,傳說連元嬰老怪都打不破的界壁。咱們聚在這裡,難道真能過去?”
獨眼龍冷笑一聲。
“元嬰老怪打不破,那是以前。現在?這世道早就變了。”
絡腮鬍喝了口酒,壓低聲音說道:“老弟,你訊息太閉塞了,界壁是硬,但最近這大半年,上面裂開了不少細小的縫隙。”
周玄心頭一震。面上卻裝出震驚的模樣。
“裂縫?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天道規則啊!”
“甚麼狗屁天道規則。”
瘦竹竿嗤笑。
“西荒域的地脈都快被魔氣啃乾淨了,天道早就漏風了,界壁出現裂縫,有甚麼稀奇的。”
周玄眉頭緊鎖。
“就算有裂縫,裡面肯定也是空間亂流,咱們這煉氣期的修為,進去還不是找死?”
“這你就不懂了。”
絡腮鬍湊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說道。
“那些裂縫雖然危險,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段‘平潮期’,空間亂流會減弱。只要找準時機,就能順著縫隙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