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同盟總部廣場後方的停泊區,一頭龐大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蟄伏在陰影中。
天啟號冰冷的金屬外殼上,交織著原本的機械紋路與葉長青後來刻下的修仙陣紋。
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體系在這艘戰艦上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經過之前高強度的運轉,艦體表面甚至還殘留著幾分未曾散去的靈力焦痕。
周玄緩步走來,手裡拋弄著那枚裝滿物資的儲物戒。
他的步伐並不快,腦海中還在反覆推演著天機閣閣主交代的那些情報。
秦可卿已經等在登艦口。
她換上了一套便於戰鬥的玄色軟甲,緊身的剪裁將她修長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
背後依然揹著那把雷光隱現的長劍,微風吹過,揚起她的高馬尾。
她的面容清冷依舊,看著遠處那座散發著淡淡金光的觀星臺,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對這片土地的眷戀,但更多的,是對未知跨域之行的決絕。
“挺準時。”周玄隨口打了個招呼,將儲物戒塞進懷裡。
秦可卿收回目光,微微點頭,沒有廢話:“可以出發了嗎?”
周玄正要點頭,踏上登艦舷梯的腳步卻猛地一頓。
他微微眯起眼睛,轉頭看向廣場的另一側,原本慵懶的神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極度專注。
識海深處,青銅古書不可察覺地嗡鳴了一聲。
周玄體內的太一神力甚至不需要他主動催動,便自行在經脈中瘋狂流淌,在體表形成了一層淡淡的紫金光暈,抵禦著空氣中突然升騰而起的恐怖熾熱。
原本微涼的晨風,在這一刻彷彿被直接投入了鍊鋼的火爐,瞬間變得灼熱刺骨。
視線盡頭的空間甚至因為極度的高溫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和折射。
一道挺拔的身影從扭曲的空間中緩步走出。
來人一襲暗金色的長袍,長髮隨意披散。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石板都會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灘暗紅色的岩漿,隨後又在某種精妙到毫巔的力量控制下,迅速冷卻復原,沒有傷及周圍的陣法分毫。
“楊滅。”
周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體表的紫金光暈也隨之散去。
楊滅走到近前,周身那股足以將普通金丹修士瞬間蒸發的恐怖高溫如百川歸海般斂入體內。
但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像是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周玄上下打量了楊滅一眼,他能清晰地看到楊滅體內那股龐大到令人髮指的能量漩渦。
金烏聖體的至陽之力與之前吞噬的那頭高階魔物本源,竟然已經完全融合,形成了一種暗金色的、更加霸道且深邃的力量。
那種力量的波動,已經隱隱超脫了元嬰期的範疇,開始觸碰到了這方天地的底層規則。
“你這傢伙……”
周玄忍不住砸了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無語。
“肚子裡的那頭魔物,這麼快就消化完了?”
楊滅微微頷首,冷峻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葉長青的淨魔訣給了我一些啟發。”
“魔氣既然是一種頻率,那隻要把金烏之火的頻率調整到能夠徹底碾碎它的程度,吞噬起來就不再有阻礙。”
“那頭魔物的本源很純粹,省了我幾十年的苦修。”
聽聽,這是人話嗎?
周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別人面對魔氣是避之不及,沾上一點都要掉層皮,這傢伙倒好,直接當成十全大補丸給嚼了,還嫌棄人家送外賣送得不夠快。
“看你這氣息,已經開始溝通天地規則了。”
周玄雙手抱胸,圍著楊滅轉了半圈,嘖嘖稱奇。
“再往前邁半步,可就是化神期了,你這進步速度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老子拼死拼活,在死人堆裡打滾才摸到元嬰後期的門檻,你倒好,坐火箭都沒你快。”
面對周玄的吐槽,楊滅神色坦然。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氣陰霾,聲音低沉而有力:“這世道,總要有人走在前頭。”
“西荒域的底子太薄,就算願力網路能撐一時,也防不住那些真正的大魔,力量,才是制定規則的唯一籌碼。”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玄,眼中透著一絲極其少見的溫度,那是隻有在經歷過生死相托後才會有的默契:“再說了,你周老闆的手段我還不清楚?說不定等你從北地回來,連我都看不透你的修為了,下次再見,指不定誰超過誰。”
“少給我戴高帽。”
周玄嗤笑一聲,但眼底的戒備卻徹底散去。
在這個人吃人的修仙界,能有楊滅這麼個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戰友,確實算得上一件幸事。
“所以,你這位未來的化神大能,不在洞府裡閉關衝擊瓶頸,跑這兒來幹嘛?總不至於是特意來給我送行的吧?”周玄問道。
楊滅沒有說話,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枚古樸的玉佩。
這玉佩通體呈暗紅色,非金非玉,表面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三足金烏。
金烏的線條極其古拙,透著一股莽荒時代的蒼涼氣息。
僅僅是拿在手裡,周玄就能感覺到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玉佩傳遞過來,隱隱與楊滅身上的血脈氣息同源,彷彿這玉佩本身就是活物。
“這是甚麼?伴手禮?”
周玄挑了挑眉,伸手接過玉佩。
玉佩入手極沉,彷彿握著一塊高密度的星辰碎片。
“算是吧。”
楊滅看著那枚玉佩,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是我楊家祖傳的信物,準確地說,是半枚。”
“半枚?”
“嗯。”
楊滅點了點頭,聲音在空曠的停泊區迴盪。
“我曾翻閱過楊家的上古族譜,幾千年前,五域壁壘還沒有現在這麼森嚴的時候,楊家曾發生過一次巨大的變故。”
“主脈留在了西荒域,但有一支擁有極高純度金烏血脈的旁系,因為躲避仇家,被迫橫渡虛空,流落到了北地。”
周玄捏著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