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低下頭,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把鏽跡斑斑的斷劍上。
即便是在最絕望、最迷茫的時候,即便是在記憶全失的情況下,他的身體依然本能地抓住了這把劍。
這把劍上,殘留著秦可卿的氣息。
那是那個女人留給他的唯一線索,也是在這個虛假世界裡唯一的真實。
既然斷劍在這裡,那就說明秦可卿的神魂也一定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她或許也像之前的自己一樣,失去了記憶,正在這個名為現實的泥潭裡掙扎。
“傻女人,平時看起來挺精明的,怎麼關鍵時刻這麼蠢。”
周玄罵了一句,但眼眶卻有些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既然醒了,那就得想辦法破局。
沒有系統又怎樣?沒有修為又怎樣?
老子當年在地球上沒穿越的時候,不也是靠著腦子和一股狠勁活下來的嗎?
“嘶。”
周玄咬著牙,伸手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白襯衫,用力撕成布條。
他動作粗魯地將布條纏繞在還在流血的手臂和肩膀上,勒緊傷口時的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痛覺,能讓人保持清醒。
處理完傷口,周玄將剩下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在右手上,將那把生鏽的斷劍死死地綁在掌心。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看向巷子口。
原本那個唯唯諾諾、眼神躲閃的社畜周玄已經死了。
此刻站在那裡的,是一頭雖然受了傷、失去了利爪,但依然露出了獠牙的孤狼。
“既然你不想讓我好過,那咱們就看看,到底是誰先玩死誰。”
周玄提著斷劍,一步一步地向巷子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巷口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突然毫無徵兆地顫抖了一下。
嗡——
一種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正在瘋狂地揉搓著這個空間。
原本掛在天上的那輪彎月,突然變成了一隻巨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球,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這隻渺小的螻蟻。
緊接著,周玄眼前的景象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遠處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原本閃爍著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此刻那些燈光突然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堅硬的鋼筋混凝土牆壁開始蠕動,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長出了一個個巨大的、流淌著膿水的肉瘤。
那些原本平整的柏油馬路,此刻竟然裂開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暗紅色的岩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腐肉燒焦的惡臭。
“啊!救命啊!”
“這是甚麼?我的手!我的手怎麼了?”
街道上原本行色匆匆的人群,此刻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周玄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她的身體像是蠟燭一樣融化,面板剝落,骨骼扭曲,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隻四肢著地、滿嘴獠牙的怪物。
而那個之前還在抱怨房租漲價的趙強,此刻正站在路燈下,他的肚子像氣球一樣膨脹,最後砰的一聲炸開,從裡面鑽出了無數條黑色的觸手。
原本秩序井然的現代都市,在短短几秒鐘內,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這就是幻魔的報復。
因為周玄的覺醒,這個原本為了困住他而構建的完美現實邏輯鏈條徹底崩塌。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頭頂傳來。
周玄猛地抬頭,只見一隻體型足有十幾層樓高的巨大怪物,正扒著兩棟大樓的邊緣,探出了那顆猙獰的頭顱。
那怪物長著一副人類的面孔,五官扭曲到了極致,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的身體是由無數具腐爛的屍體拼接而成的,每動一下,都會掉落下無數的碎肉和蛆蟲。
“周……玄……”
怪物張開大嘴,發出的聲音竟然不再是獸吼,而是一種陰冷、滑膩,帶著無盡嘲弄的人聲。
那是幻魔的聲音。
“醒了?呵呵呵……醒了又如何?”
怪物那雙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巷子口的周玄,眼神中充滿了戲謔和輕蔑,就像是在看一隻在掌心裡蹦躂的螞蚱。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像一條喪家之犬,躲在這個骯髒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怪物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巨大的爪子,輕輕一揮。
轟隆!
旁邊的一棟居民樓瞬間被拍成了廢墟,無數的碎石和煙塵將周玄籠罩其中。
周玄被氣浪掀翻在地,但他立刻就爬了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依舊兇狠。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那個所謂的系統給你兌換法寶。”
“沒有《太一訣》給你提供源源不斷的神力。”
“也沒有那條蠢龍替你擋刀。”
幻魔的聲音如同雷霆般在城市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向周玄內心最深處的軟肋。
怪物緩緩低下頭,那張巨大的臉逼近周玄,近到周玄甚至能聞到它口中噴出的腥臭氣息。
“剝離了那些外掛,剝離了那些不屬於你的力量,你周玄……到底算個甚麼東西?”
“你不過就是一個運氣好點的廢物罷了。”
“你所有的成就,所有的榮耀,都是偷來的,沒有了那些,你連我的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
巨大的壓迫感如同泰山壓頂,讓周玄的骨骼都在咔咔作響。
這是誅心之言。
這也是周玄一直以來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那個名為冒牌貨的自卑感。
如果沒有系統,如果不是穿越者,他真的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幻魔在笑,周圍那些由人類變異而成的怪物也在笑,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嘲笑這個失去了外掛的主角。
然而。
在這漫天的嘲笑聲中,周玄卻突然低下了頭。
他的肩膀開始聳動,喉嚨裡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
幻魔那巨大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疑惑,它不明白這個已經死到臨頭的螻蟻為甚麼還能笑得出來。
“你笑甚麼?”
周玄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此刻竟然掛著一抹極其燦爛、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那是屬於老陰位元有的獰笑。
“我笑你是個傻逼。”
周玄啐了一口血水,用那隻纏滿了布條的手,緊緊握住了那把生鏽的斷劍,劍尖直指頭頂那隻不可一世的怪物。
“你以為老子這一路走來,靠的僅僅是系統嗎?”
“你以為剝離了那些東西,我就只會等死嗎?”
周玄挺直了脊樑,雖然身形單薄,雖然衣衫襤褸,但在這一刻,他身上爆發出的氣勢,竟然絲毫不輸給眼前這隻龐然大物。
那是屬於強者的心態。
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刻在骨子裡的狠勁。
“老子當年在地球上,沒錢沒勢沒背景,照樣能從幾千人的面試裡殺出來。”
“到了修仙界,老子從一個掃地雜役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
周玄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沒有系統?沒有外掛?”
“沒掛老子照樣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