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絲試探和顫抖。
周玄轉過身,目光落在老者臉上,眉頭微微一皺。
這張臉雖然佈滿了皺紋和血汙,蒼老得不成樣子,但他還是依稀辨認出了幾分熟悉的輪廓。
“福伯?”
周玄有些詫異。
當年他還在西荒域混的時候,這老頭可是楊滅身邊的得力干將,一身修為雖然不算頂尖,但也是精神矍鑠,紅光滿面。
怎麼現在搞得跟個行將就木的乞丐一樣?
“真的是您!真的是周公子!”
確認了周玄的身份,福伯手中的斷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這位在剛才的血戰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硬漢,此刻卻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了家長,老淚縱橫,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周公子,您還活著……太好了,真是天佑我楊家啊!”
“哎哎哎,打住打住。”
周玄眼疾手快,一道柔和的靈力托住了福伯的膝蓋,沒讓他跪下去。
“我活得好好的,別搞得跟哭喪似的。”
周玄掃視了一圈周圍。
此時,老二已經完成了清場任務。
幾百名被制服的發狂修士,被它像疊羅漢一樣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二正盤踞在這座人山頂上,百無聊賴地吐著信子,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掃視著四周,嚇得那些想要靠近的楊家弟子瑟瑟發抖。
“先把這些人處理了。”
周玄指了指那堆人山,沉聲道。
“我看他們體內的黑氣雖然麻煩,但一時半會兒還要不了命。先關起來,別讓他們再出來咬人。”
“是!是!全聽周公子吩咐!”
福伯抹了一把臉上的老淚,立刻轉身,拿出了當年大管家的威嚴。
“都聽到了嗎?把所有困魔鎖都拿出來,把這些族人全部押入地牢,開啟最高階別的封印陣法,誰要是敢鬆懈,老夫親手斃了他!”
有了主心骨,楊家眾人的行動效率瞬間提了上來。
雖然看著昔日的親人變成這副模樣讓人心痛,但至少命保住了。
半個時辰後。
混亂的廣場終於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滿地的血跡和殘垣斷壁,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楊家殘破的議事大廳內。
幾盞昏暗的靈燈搖曳著,將大廳內的影子拉得老長。
周玄坐在主位旁的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卻一口沒喝。
老二已經變回了那條赤紅色的腰帶,纏在他的腰間,正閉著眼睛假寐。
福伯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雖然傷口已經包紮處理過,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和蒼老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他屏退了左右,大廳裡只剩下他和周玄兩人。
“說吧。”
周玄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楊滅那小子到底死哪去了?還有,西荒域同盟不是號稱鐵板一塊嗎?怎麼你們楊家都被人打到家門口了,連個援兵都沒有?”
“還有這黑氣……”周玄眯起眼睛,“這玩意兒看著可不像是正經路數。”
福伯聽著周玄這一連串的問題,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彷彿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滄桑。
“周公子,您有所不知啊……”
福伯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周玄,緩緩說道:“您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這十年裡……西荒域早就變天了。”
“噗。”
周玄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聽到這話,直接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咳咳咳……”
他顧不得擦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福伯,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你說多少年?”
“十年。”福伯肯定地點了點頭,“整整十年。”
“開甚麼玩笑?”
周玄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我離開西荒域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就算加上在那個鬼地方迷路的時間,頂多也就半年!哪來的十年?”
“老大,這老頭可能沒撒謊。”
就在這時,老二的聲音在周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世界之外那種地方,空間規則本來就是破碎的。而且咱們回來的路上,穿過了世界邊緣的虛空夾層。”
“那裡的時間流速是混亂的。可能咱們在裡面覺得只過了一瞬間,外面已經過了好幾年。這就是所謂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周玄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十年……
這種荒謬的時間錯位感,讓他感到一陣背脊發涼。
他看著福伯那張蒼老了許多的面容,再回想起剛才廣場上那些楊家弟子陌生的面孔,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錯過了整整十年的光陰。
“十年啊……”
周玄頹然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語。
對於修仙者來說,十年或許不算長。
但對於正處於劇變中的西荒域來說,十年足以改變一切。
“怪不得……”周玄苦笑一聲,“怪不得我看你老了這麼多,我還以為你是操心操的。”
福伯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對於他來說,周玄能回來就是最大的幸事。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這十年來的變故。
“周公子,一切都要從您離開後的第二年說起。”
福伯的聲音低沉,彷彿將周玄帶回了那個動盪的開端。
“起初,只是西荒域邊緣的一些小宗門莫名其妙地發瘋。不是被攻擊,而是毫無徵兆地自相殘殺。”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某種邪功或者走火入魔,並沒有太在意。”
“可是後來,這種情況開始蔓延。靈氣……變了。”
福伯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天地間的靈氣開始變得狂暴,甚至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邪念,原本穩固的空間壁壘,也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縫。”
“那些裂縫裡並沒有鑽出甚麼大魔頭,而是滲入了一種看不見的毒。”
“凡人沾之即瘋,低階修士若是心志不堅,也會逐漸喪失理智,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周玄聽得眉頭緊鎖。
這聽起來不像是入侵,更像是一場瘟疫,一場針對靈魂和神智的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