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盞青銅蓮花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斑駁的石壁上,像是甚麼張牙舞爪的怪物。
周玄眯著眼睛,右手緊緊扣住燈盞的底座,左手背在身後,指尖已經夾住了三張極品爆裂符。
只要眼前這個野人少年有一丁點不對勁的舉動,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這間屋子連同對方一起炸上天。
但這少年太安靜了。
他就那麼趴在牆洞口,半個身子探進來,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玄,眼神裡沒有殺氣,沒有貪婪,甚至連一絲活人該有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或者一棵樹。
“呼……”
周玄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的靈力悄然運轉,匯聚雙眼。
天眼通,開!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在他的視野中,世界瞬間被剝離了表象,靈氣的流動、規則的線條都應該無所遁形。
然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眼前這個少年……很正常。
太正常了。
有血有肉,骨骼驚奇,體內雖然沒有靈力流動的跡象,但氣血卻異常旺盛,就像是一頭蟄伏的小豹子。
這和他在大荒村見到的那些村民體質很像,純粹的肉身力量,沒有絲毫邪祟附體的黑氣,也沒有幻術遮掩的痕跡。
“難道真的是倖存者?”
周玄心裡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絲,但眉頭依然緊鎖。
這地方可是天空城的廢墟,外面全是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蟲子,這小子是怎麼活下來的?
而且剛才他靠近的時候,自己竟然一點感知都沒有,這本身就不合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那少年似乎很有耐心,就這麼維持著趴在洞口的姿勢,一動不動。
周玄終於忍不住了。他不想在這詭異的對視中消耗精力,於是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開口問道:“你是誰?”
聲音在狹小的石屋裡迴盪,帶著一絲沙啞。
少年沒有反應。
他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周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句問話的含義。
過了好半晌,就在周玄以為這小子是個啞巴或者傻子的時候,少年的嘴唇動了。
“你是誰?”
聲音乾澀、生硬,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聽起來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周玄愣了一下。
這語調,這停頓,簡直和自己剛才說的一模一樣,連那絲沙啞的尾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在問你。”
周玄皺了皺眉,耐著性子再次說道。
“你叫甚麼名字?是這城裡的人嗎?”
少年歪了歪腦袋,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
又是漫長的沉默。
然後,他張開嘴,再次發出了那個乾澀的聲音:“我在問你。你叫甚麼名字?是這城裡的人嗎?”
周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特麼是個復讀機吧?
“我在問你是誰!”
周玄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別學我說話,聽得懂人話嗎?”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被周玄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脖子往後縮了縮。
片刻之後,他再次開口:“我在問你是誰!別學我說話,聽得懂人話嗎?”
周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把這小子拽過來暴打一頓的衝動。
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模仿。
雖然這少年的表情看起來很呆滯,但周玄敏銳地察覺到,隨著這幾次對話,對方眼神中的那種空洞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興奮?
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了新玩具玩法的孩子。
“行,你愛學是吧。”
周玄冷笑一聲,決定不再跟這個傻子浪費口舌。
既然天眼通看不出問題,對方也沒有直接攻擊的意圖,那就先把他趕出去,或者乾脆把他綁起來研究一下。
他剛準備抬手施展個禁錮法術,那少年突然動了。
這一次,不是模仿。
少年那張髒兮兮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很不自然,就像是有人用手硬生生把他的嘴角扯上去的一樣,露出了兩排森白的牙齒。
“你叫甚麼名字?”
少年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幹澀,反而變得異常柔和,甚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磁性,彷彿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在耳邊輕聲呢喃。
這聲音鑽進耳朵裡,讓周玄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一種強烈的、想要傾訴的慾望從心底湧了上來。
就像是面對最親近的人,沒有任何防備,只想把自己的底細全盤托出。
“我叫……”
周玄的嘴唇微微張開,喉嚨裡下意識地就要吐出那兩個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噼啪!
手中的青銅蓮花燈猛地爆出一聲脆響。
原本柔和的青金色火苗像是受到了甚麼劇烈的刺激,瞬間暴漲三寸,一股灼熱的氣浪狠狠地拍在了周玄的臉上。
劇痛!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驅散了腦海中的那股迷離感。
周玄猛地打了個激靈,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脊背上,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衫。
該死!
中招了!
這根本不是甚麼語言模仿,這是精神誘導!
如果剛才自己真的說出了名字,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在這個充滿了規則之力的詭異地方,名字往往代表著某種契約或者命格的鎖定,一旦洩露,搞不好魂魄都要被勾走!
“找死!”
周玄心中驚怒交加,眼中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在青銅燈那暴漲的火光照耀下,原本趴在牆洞口的那個少年,哪裡還有半點人形?
那分明就是一隻身長半米、通體漆黑的猙獰蟲子!
它有著類似蜈蚣的軀幹,密密麻麻的節肢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剃刀,死死地扣在牆壁的岩石裡。
而原本應該是頭部的地方,竟然生長著一張慘白的人臉!
那張臉,正是剛才那個少年的模樣!
此時,那張人臉因為周玄的突然清醒而變得極度扭曲,原本僵硬的笑容瞬間崩塌,化作了無盡的怨毒和貪婪。
它的嘴巴猛地張開,裂到了耳根,露出了裡面那一圈圈如同絞肉機般的細密尖牙。
“你叫甚麼名字!你叫甚麼名字!告訴我!”
刺耳的尖叫聲從那張人嘴裡爆發出來,不再是之前的柔和,而是像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周玄的耳膜,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
“我叫你大爺!”
周玄怒吼一聲,根本沒有任何猶豫。
他體內的靈力瘋狂湧入右手的青銅燈盞之中。
轟!
燈芯之上,那原本青金色的火焰瞬間染上了一層暗紅。
“給老子死!”
周玄手腕一抖,燈盞中的火焰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帶著毀天滅地的高溫,直接朝著那隻人面蟲子轟了過去。
那人面蟲子似乎也沒想到周玄的反擊來得如此猛烈,它想要後退,但狹小的牆洞限制了它的行動。
呼!
暗紅色的火焰瞬間將它整個包裹在內。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蟲子在火焰中瘋狂地扭動著身軀,那張人臉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起泡,發出了滋滋的烤肉聲。
但讓周玄感到震驚的是,這東西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死去!
要知道,之前那些普通的黑蟲,只要沾上一丁點燈火,瞬間就會化作飛灰。
但這隻人面蟲,在如此恐怖的火焰灼燒下,竟然還在掙扎!
它的甲殼堅硬得令人髮指,在火焰中發出噼裡啪啦的爆裂聲,卻始終沒有徹底崩碎。
“這麼硬?”
周玄眼神一冷,心中那股危機感更甚。
這東西太變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