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
周玄愣住了,手裡還捏著那顆剛煉製出來的養元丹,一時間竟忘了往嘴裡送。
這詞兒聽著新鮮,卻又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詭異勁兒。
他依稀記得,剛才在荒原上被這老頭撿回來的時候,對方確實嘀咕過一句甚麼地底下的黑蟲子。
當時他腦子昏昏沉沉的,只當是這地方特有的甚麼毒蟲猛獸,也沒往心裡去。
可現在聽這口氣,這所謂的蟲子,似乎並不是他理解的那種玩意兒。
“牛爺爺,您說的這蟲子……是個甚麼東西?”
周玄小心翼翼地問道,順手把丹藥塞進嘴裡,藉著藥力化開的暖流,壓了壓心頭的寒意。
“難道比外頭那些二三階的妖獸還厲害?”
在他看來,這大荒村的人一個個壯得跟人形暴龍似的,連幾歲的娃娃都能拖著野豬滿地跑,這等肉身強度,放在外面那就是妥妥的體修苗子。
要是連他們都忌憚的東西,那得是個甚麼成色?
牛爺爺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旱菸,吐出一圈濃濁的煙霧。
那煙霧在石屋裡盤旋不散,把老頭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映襯得更加滄桑。
“厲害?那可不是厲害兩個字能說得清的。”
老頭眯著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屋的牆壁,看向了那遙遠而深邃的荒原深處。
“那是命裡的剋星。”
牛爺爺嘆了口氣,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這才慢悠悠地開啟了話匣子。
“其實啊,俺們這地方,早些年也不是沒有修行的人。”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在周玄耳邊炸響。
他之前的猜測沒錯!這地方靈氣濃郁得不像話,怎麼可能沒有修士傳承?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久到那時候老頭子我都還只是個穿開襠褲的小娃娃。”
牛爺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子陳年舊事的黴味兒。
“那時候,這荒原深處有個城,城裡頭住著的都是神仙般的人物,也就是你們說的修士。”
“城?”周玄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眼。
這荒原深處竟然還有一座城?
“對,一座大城,漂在天上的那種。”
牛爺爺比劃了一下。
“那時候,城裡的大人物每隔幾年就會出來一趟,到俺們這些村子裡挑娃娃。只要是根骨好的,有靈性的,都被接進城裡去修行了。”
周玄點了點頭,這倒是符合修仙界的規矩,宗門選拔弟子也是這個路數。
“那後來呢?”周玄追問道,“怎麼現在沒動靜了?”
“後來?”牛爺爺苦笑一聲,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深深的恐懼,“後來蟲子就來了。”
“沒人知道那些蟲子是從哪鑽出來的,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它們不吃莊稼,不吃牲口,甚至連俺們這些普通人都不怎麼搭理,它們就盯著那些身上有靈氣的人咬!”
周玄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專門吃修士的蟲子?這特麼是甚麼生物習性?
“起初大家夥兒也沒當回事,城裡的神仙們法力高強,還會怕幾隻蟲子?可後來……”
牛爺爺頓了頓,眼裡的光芒黯淡下去。
“後來死的人越來越多,那些蟲子根本殺不完,而且它們能聞著味兒,只要你一動用靈力,隔著百八十里地它們都能找過來。”
“那場仗打得很慘。”
“俺記得那天晚上,天都被火光燒紅了,城裡的大人物們死了一茬又一茬。”
“最後沒辦法,城裡的人封了城門,再也不出來了。”
“而俺們這些村子裡被選上去修行的娃娃,也都死絕了。”
牛爺爺說到這,聲音有些哽咽。
“從那以後,村裡的老人們就立了規矩,不許修行,不許練氣。”
“誰要是敢偷偷練,那就是給全村招災!”
“久而久之,這修行的法門也就斷了,大家夥兒只能靠著這一身蠻力氣,在這荒山野嶺裡討生活。”
周玄聽得心驚肉跳。
這哪裡是甚麼世外桃源,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那些所謂的蟲子,竟然能把一座修仙大城逼得封門閉戶,把這一方水土的人逼得自廢武功,這得是多恐怖的數量和實力?
“那您……經常去荒原上轉悠,就不怕遇上?”周玄看著老頭,忍不住問道。
“俺?”牛爺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俺身上沒靈氣,那些蟲子懶得理俺。俺去那轉悠,主要是想看看有沒有像你這樣迷了路的外鄉人。”
“這地方邪門,偶爾會有外面的人誤打誤撞闖進來。”
“一般來說,那些蟲子只吃修行者,但要是到了晚上,人在野外晃盪,保不齊也會被順嘴給吞了。”
說到這,牛爺爺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娃娃,你不一樣。你身上這靈氣味兒太沖了,在那些蟲子鼻子裡,你就跟一塊剛出鍋的紅燒肉似的,香得流油。”
周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紅燒肉?
這比喻還真是……生動形象得讓人想哭。
他下意識地收斂起全身的氣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塊石頭。
難怪之前在荒原上,那種被窺視的毛骨悚然感一直揮之不去,合著自己早就上了人家的選單了!
“那……那我現在豈不是死定了?”周玄嚥了口唾沫,臉色有些發白。
要是真遇上那種連天上城都能逼退的恐怖蟲潮,他這點斤兩,估計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這地方的修士……到底是甚麼水平?”
周玄心裡暗自盤算。
看這大荒村村民的身體素質,若是能修行,起步怕就是築基,稍微練練就是金丹。
那座傳說中的城裡,元嬰恐怕遍地走,化神估計也不少。
連這種級別的戰力都跪了,那蟲子到底是甚麼玩意兒?
難道是某種上古異種?還是規則顯化的怪物?
正當周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牛爺爺突然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轉了兩圈,似乎在回憶著甚麼。
“也不全是死路。”老頭嘀咕了一句。
“既然你是修士,那肯定會被盯上。”
“不過俺記得,小時候俺爹給俺留了個東西,說是能驅散那些蟲子。”
“驅散蟲子?”周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牛爺爺,那是啥寶貝?”
“啥寶貝不寶貝的,就是個老物件。”
牛爺爺擺了擺手,轉身走到那個堆滿了雜物的破櫃子前,開始翻箱倒櫃。
這櫃子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清理過了,一開啟就是一股塵土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