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看著那個老者爬進了棺材,看著他親手封死了棺蓋,看著他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
那種等待,是漫長的,是寂寞的,也是絕望的。
一年,十年,百年……
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宗門覆滅,魔頭被封印,一切都歸於塵土。
而躲在棺材裡的老者,卻依然在等待。
他的肉身徹底腐朽,化作了枯骨。
他的神魂脫離了軀殼,在魂晶的滋養下,變得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純粹。
按照這個劇本走下去,這老傢伙或許真的能成功。
等到某一天,有個倒黴蛋闖進來,開啟棺材,他就能趁機奪舍,重活一世,甚至憑藉著上古魂修的底蘊,在這個時代稱王稱霸。
可惜。
意外發生了。
周玄眼前的畫面突然劇烈抖動起來,變得模糊不清。
他看到了一道光。
或者說,是一道裂痕。
那堅不可摧的魂晶棺材,不知為何,竟然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也許是歲月的侵蝕,也許是當年那場大戰的餘波震盪,又或者是地殼變動引發的擠壓。
總之,它裂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道裂縫可能連風都漏不進來。但對於處於神魂轉化關鍵期、極度敏感且脆弱的靈魂體來說,這道裂縫,就是致命的毒藥。
外界的汙穢之氣,順著裂縫滲了進來。
那是死氣,是怨氣,是廢墟中積攢了萬年的腐朽氣息。
原本純淨的神魂,開始被汙染。
“不!”
那個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驚恐和歇斯底里。
他拼命地想要修補那道裂縫,想要把那些汙穢驅逐出去。但他做不到,他沒有肉身,無法施展法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靈魂一點點變黑,一點點腐爛。
就像是一個被關在密封罐頭裡的人,眼睜睜看著罐頭漏氣,細菌滋生,自己卻無處可逃。
意識開始模糊。
記憶開始錯亂。
原本的理智被瘋狂取代,原本的求生欲變成了純粹的怨毒和破壞慾。
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天華宗,忘記了奪舍重生的計劃。
他只剩下一個念頭。
餓。
好餓。
吃掉一切有靈魂的東西……
畫面戛然而止。
周玄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的共情,讓他彷彿親身經歷了一遍那種在黑暗中慢慢腐爛的絕望。太壓抑了,太恐怖了。
“原來如此……”
周玄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看著棺材裡的那團黑線,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既有同情,也有警惕。
這哪裡是甚麼病毒。
這是一個上古強者的悲劇。
這傢伙應該是當年那場大戰之中將自己鎖在了魂晶棺材內,因為是魂修,所以,靈魂是可以長期存在的。
可能是打算藉此機會捨棄肉身徹底變成靈魂修士,又或者等到合適的機會,奪舍一個身體重新開始。
不過最終,魂晶棺材被甚麼東西給破壞了,這傢伙的靈魂也遭遇了某些事情開始變得扭曲,失去了自我意識,變成了這些黑乎乎的東西。
“嘖嘖,前輩,不得不說,你這運氣實在是背到家了。”
周玄看著棺材裡那團瘋狂扭曲的黑線,眼裡的警惕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憐憫的戲謔。
這老傢伙的算盤其實打得挺響。
在上古大劫降臨、肉身盡毀的絕境下,還能想到利用魂晶棺材這種逆天寶物來封存神魂。
甚至妄圖藉此轉修鬼仙之道,這份心性和決斷,絕對是梟雄級別的人物。
只可惜,千算萬算,沒算到這棺材質量不過關,或者是後來發生了甚麼不可抗力,導致棺材裂了條縫。
這一條縫,就要了老命。
“不過話說回來,這魂修功法……似乎也不怎麼樣啊。”
周玄摸著下巴,在腦海裡飛快地對比了一下。
若是換做自己修煉的太一訣,哪怕是殘篇,哪怕遇到這種棺材漏氣的情況,也絕對不至於落得個神智全失、淪為只知道吞噬的怪物的下場。
魂修,本就是這世間最難纏、最難被徹底殺死的存在之一。
只要神魂不滅,哪怕只剩下一縷殘念,都有機會捲土重來。
“太一訣裡記載的第二魂秘術,那才是真正的保命神技。”
周玄眼底閃過一絲火熱。
按照太一訣的描述,只要神魂強度足夠,再輔以海量的純淨魂力。
就能硬生生地從本源神魂中分裂出一個獨立的個體。
這可不是那種隨時會反噬的身外化身,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二個自己。
若是再配合太一訣中記載的塑體之法,用天材地寶打造出一具與靈魂完美契合的肉身……
那就相當於在這個世界上多了一個存檔點!
哪怕本體被人轟殺至渣,只要第二魂還在,就能瞬間接管一切,甚至還能躲在暗處給仇人來個狠的。
“要是能弄出十個八個分身,分別躲在天南地北,平時苟著發育,關鍵時刻一擁而上……”
周玄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嘴角的笑容就有些壓不住了。
怎麼殺?
根本殺不乾淨!
這才是苟道的終極奧義啊!
“為了我的第二魂,前輩,只能請你徹底上路了。”
周玄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他再次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既然確定了這團黑線出不來,那就是活靶子,只能任由他拿捏。
“太一化神,刺!”
無形的魂刺再次凝聚,帶著周玄那霸道無匹的意志,狠狠地扎進了魂晶棺材的力場之中。
“吱!”
淒厲的慘叫聲再次在靈魂深處炸響。
棺材裡的黑線劇烈翻滾,像是被燒紅的鐵鉗燙到的蚯蚓,瘋狂地撞擊著棺材內壁。
幽藍色的光芒閃爍不定,死死地將它們擋在裡面。
“叫?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周玄冷笑一聲,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一擊之後,緊接著就是第二擊、第三擊……
這就好比是拿著針去扎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雖然一針扎不死,但架不住一直扎啊。
這是一場極其枯燥,卻又兇險萬分的拉鋸戰。
每一次魂刺的攻擊,都會消耗周玄大量的神魂之力,同時也會受到那股怨念的反震。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塵埃的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因為他能感覺到,棺材裡那團黑線的反抗力度正在肉眼可見地減弱。
原本那種令人心悸的怨毒氣息,正在一點點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