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瀝青,沉甸甸地壓在古天華宗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上。
風聲嗚咽,穿過那些殘垣斷壁時發出類似鬼哭狼嚎的怪響。
這裡是西荒域如今最熱鬧的淘金地,白天裡,無數懷揣著一夜暴富夢想的修士像蝗蟲一樣在廢墟外圍翻找。
哪怕是一塊殘破的瓦片,只要沾染了一絲上古靈氣,都能在黑市上賣出幾塊靈石的高價。
可一旦夜幕降臨,這裡就是生人勿近的禁區。
周玄的身影如同一隻輕盈的狸貓,在錯綜複雜的倒塌建築間穿梭。
他沒有御劍,甚至連靈力護盾都沒有開啟,全憑肉身的力量在行進。
在這法則破碎之地,過於顯眼的靈力波動就像是在漆黑的森林裡舉著火把,那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劉安那小子,運氣倒是不錯,這種鬼地方都能讓他活著走個來回。”
周玄腳尖在一根橫亙在路中間的巨大石柱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無聲無息地滑出數十丈遠。
他眯著眼睛,瞳孔深處隱隱有一層淡淡的金光流轉。
天眼通。
在這個視野裡,原本漆黑的世界變得光怪陸離。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肉眼難辨的細線,那是殘留的上古法則,有的銳利如刀,有的沉重如山,還有的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枯寂氣息。
周玄猛地停下腳步,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堪堪避開了一道橫在前方半米處的透明波紋。
嗤!
一縷被風吹落的衣角飄過那道波紋,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連一絲灰塵都沒剩下。
“嘖,空間裂縫殘留。”
周玄落在地上,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裡忍不住罵罵咧咧:“這破天眼通,也就只能當個低配版的雷達用用了。”
“要是真正的太一神瞳,這種級別的法則陷阱隔著八百里我就能看清本質,哪還需要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地走鋼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自從得到那殘缺的青銅片,修習了太一訣之後,他的神魂強度確實遠超同階。
但這門功法就像是一個無底洞,越是修煉到深處,那種殘缺感就越是強烈。
就像是一個絕世劍客手裡只有半截斷劍,明明有著通天的劍意,卻始終無法揮出最完美的一劍。
“天眼通只是太一訣瞳術篇裡的入門手段,說是下位替代都抬舉它了。”
周玄嘆了口氣,繼續在廢墟中前行,速度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
這段時間,雲來閣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藉著葉長青、楊滅還有羅家兄妹的勢,他的商業版圖幾乎覆蓋了整個西荒域同盟。
每天進賬的靈石和點金值都是一個天文數字,若是換作普通的金丹修士,早就樂得找不著北,直接躺平享受人生了。
可週玄心裡清楚,這些都是虛的。
在這個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財富如果沒有轉化為實力,那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他之所以費盡心思把雲來閣開遍每一個角落,除了賺取點金值外,更重要的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尋找剩下的青銅殘片。
他甚至在黑市裡掛出了天價懸賞,只要是帶有古怪花紋的青銅器物,無論殘破程度,一律高價回收。
結果呢?
收上來了一堆破銅爛鐵。
真正的太一訣殘片,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要是這功法一直補不全,我這輩子撐死也就止步於此了。”
周玄一邊警惕地避開一處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深坑,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轉修其他功法?開甚麼玩笑,吃慣了山珍海味,誰還能咽得下糠咽菜?”
“太一訣這種級別的功法,一旦練了,神魂本質就已經發生了蛻變,再練那些普通貨色,根本就是自廢武功。”
那種對於前路的焦慮感,就像是一根無形的鞭子,時刻抽打著他,讓他即便擁有了海量的財富,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這也是為甚麼他一聽到魂晶的訊息,就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衝了過來。
神魂瓶頸卡得太久了。
既然找不到後續功法,那就先用這種天地奇珍把神魂硬堆上去!
只要神魂足夠強大,說不定就能強行推演出太一訣的後續法門,或者是靠著強大的感知力找到新的線索。
“富貴險中求啊……”
周玄低聲呢喃了一句,將腦海中那些雜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環境就越發死寂。
外圍區域偶爾還能聽到一些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或者風吹草動的聲響。
但這片區域,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沒有妖獸。
甚至連一隻老鼠都沒有。
這在生機勃勃的修仙界是極不正常的現象。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裡殘留的某種氣息或者法則,對生命體有著極強的壓制力,本能地驅逐了一切活物。
“劉安說的地方,應該就在前面不遠了。”
周玄停在一處斷崖邊,目光投向下方。
那裡是一片儲存相對完好的建築群。不同於外圍那些被暴力摧毀的宮殿,這裡的建築雖然也有些破敗,長滿了青苔和藤蔓,但大體結構依然完整。
這種完整,反而透著一股更加森然的寒意。
這意味著,在上古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中,這裡並沒有遭到直接的攻擊。
或者是……這裡的防禦禁制強大到足以抵擋那場浩劫的餘波。
如果是後者,那危險程度絕對是呈幾何倍數上升。
“呼……”
周玄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彷彿一塊毫無生機的頑石。
他沒有貿然動用系統去掃描。
點石成金系統雖然逆天,但也有它的侷限性。
它必須接觸到物體才能進行轉化或者點化,並沒有那種隔空掃描藏寶圖的功能。
在這種未知的高危區域,亂用神識或者系統探查,很容易觸動某些沉睡的禁制。
苟道第一條:在沒搞清楚狀況之前,不要亂伸爪子。
天邊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灰濛濛的光線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給那些猙獰的建築輪廓鍍上了一層慘淡的白邊。
藉著這微弱的光亮,周玄終於看清了劉安口中描述的那個地方。
那是在一片亂石堆砌的角落裡,一座並不起眼的洞府。
洞府的大門由某種不知名的青灰色岩石雕刻而成,上面佈滿了厚厚的青苔和歲月侵蝕的痕跡。
石門半掩著,露出一條漆黑的縫隙,像是一隻半睜著的怪眼,冷冷地注視著外面的世界。
“就是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