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終究是虛的,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底牌,才是實的。
周玄將那塊溫潤無瑕的靈玉貼身收好,心中再無半點波瀾。
趙青青這個人情,他記下了,但要讓他現在就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關係,交出這張能救命的護身符,絕無可能。
等將來他實力通天,隨手就能煉製出百八十個這樣的陣玉時,再十倍、百倍地還回去,那才是強者的行事風格。
至於現在,他只是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雜役管事,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想通了這一點,周玄的心境徹底沉澱下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充實和規律。
白日裡,他像個最勤懇的老農,扛著鋤頭在那兩畝試驗田裡忙碌。
除草、鬆土、觀察每一株稻苗的細微變化,將所有資料都牢牢記在心裡。
夜晚,他則盤膝坐在窩棚中,或是修煉,感受著水火雙屬性廢靈根帶來的、比以往快了數倍的靈氣吸收速度。或是將心神沉入系統,規劃著點金值的用途。
雖然他不再去消雜處,但周也的存在,為他打通了一條穩定的物資渠道。每隔三五天,周也便會像個幽靈般,趁著夜色摸上山來,將他費盡心機從各處搜刮來的、蘊含微弱靈氣的廢料交給周玄。
這些東西或許是丹房燒壞的藥渣,或許是器峰廢棄的邊角料,在別人眼中是純粹的垃圾。但在周玄的系統裡,卻能源源不斷地轉化成幾十上百的點金值。
積少成多,他的點金值收入雖然不如之前在消雜處時那般爆發,卻勝在穩定和安全。
這天傍晚,周也又一次來到了荒山。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彷彿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
“玄哥。”
周也的聲音嘶啞乾澀,他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地上。
人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牙齒都在打顫。
周玄眉頭一皺,沒有立刻去扶他,而是沉聲問道:“出甚麼事了?慌張成這個樣子。”
“死了,王總管他死了!”
周也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聲音因為恐懼和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而變得尖利扭曲。
“哦?”周玄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說。
“玄哥,您是沒看到那場面!”
周也嚥了口唾沫,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就在今天早上,王總管那個老狗,在外門執事堂那邊,當著好幾個執事的面,衝擊金丹境!”
“他那段時間修為暴漲,整個人都胖了一圈,紅光滿面的,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一步登天了!”
“他還得意洋洋地宣佈,要讓所有人見證他成為金丹真人的歷史一刻!”
周也的語氣變得急促,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然後他就炸了!”
“炸了?”
“對!就是炸了!”
周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回憶起恐怖畫面的顫慄。
“他剛剛運功,全身的靈氣就暴走了!”
“整個人像個被吹到極致的皮球,面板下面全是血紅色的光!”
“他發出了慘叫,然後嘭的一聲,整個人就炸成了一團血霧!”
“血肉混著骨頭渣子,噴了滿牆滿地,那幾個離得近的執事,被淋了一頭一臉!”
“那味道我離著老遠都聞到了,腥臭沖天,到現在我胃裡還翻江倒海!”
周也一邊說,一邊乾嘔起來,但他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殘忍的快意。
“玄哥,他死得好慘!可我心裡痛快啊!”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咬牙切齒地低吼。
“那條老狗,這些年欺壓我們,把我們當豬狗一樣使喚,就該這麼死,死無全屍,神魂俱滅!”
他抬起頭,看著面無表情的周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遺憾:“只是玄哥,就這麼炸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我真想親手把他千刀萬剮!”
周玄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
便宜他了?不。
這才是最痛苦的死法。
在最志得意滿,以為自己即將一步登天,俯瞰眾生的時候。
被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力量,從內到外撕成碎片,連一絲神魂都留不下。
希望的頂峰,就是絕望的深淵。
王總管那個蠢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修為暴漲的真正原因是甚麼。
那顆催命寶丹,藥力有多猛,反噬就有多烈。
現在修為躥得越快,就代表他體內的生機被透支得越厲害。
築基巔峰?
那不過是油盡燈枯前的迴光返照。
“一個死人,才不會洩露任何秘密。”
周玄在心中譏諷地想著。
“蠢貨,安心上路吧。”
他壓下心中的思緒,對周也擺了擺手:“行了,一條瘋狗而已,死了就死了,這些事你聽聽就好,跟我們沒關係,好好幹你自己的活。”
他從窩棚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布袋,丟給周也。
周也連忙接住,開啟一看,一股精純的米香撲鼻而來,裡面是小半袋晶瑩剔透、靈氣盎然的米粒。
“玄哥,這……”
周也的手都在發抖,這靈米中蘊含的靈氣溫和純淨,光是聞著就讓他感覺精神一振。
“拿著吧,你辦事我放心,這是你應得的。”
周玄淡淡地說道。
“回去吧,別讓人發現了。”
“多謝玄哥!”
周也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將那袋靈米死死地抱在懷裡,如獲至寶。
對著周玄連連鞠躬,才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夜色中。
打發走周也,周玄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試驗田。
經過一個多月的生長,以及被系統強化過的催生陣日夜不停的滋養,田裡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右側的第三壟地,那些純粹的凡俗稻穀已經長到了半人高,抽出了青澀的稻穗。上面開滿了細碎的白色小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充滿了生機。
而最左側的兩壟地,景象則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那些變異靈米,根本不像是在種稻,而像是在種樹!
一株株都長到了一人多高,根莖粗壯如兒臂,枝葉繁茂,色澤深沉。
看起來甚至有些張牙舞爪的,充滿了狂暴的生命力。
更驚人的是,在那深綠色的枝葉間,一朵朵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呈現出灰黑色的花朵,正迎風綻放。
那花朵的形態極其詭異,不像是稻花,反倒像是一張張咧開的、無聲嘶吼的嘴巴。
周玄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第四壟,也就是凡俗稻穀與次品靈米混種的核心試驗區。
這裡的稻株,介於兩者之間,比凡俗稻穀高大,又比變異靈米秀氣,稻穗飽滿。其上開出的花朵,也比凡俗稻花大了一圈,隱隱帶著一絲玉質的光澤。
周玄蹲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這涇渭分明的三種作物,眼中閃爍著計算與期待的光芒。
自然生長和馴化需要時間,但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等。
他站起身,目光在變異靈米那狂暴的灰黑色花朵,和次品靈米那蘊含靈氣的玉色花朵之間來回移動。
“時候到了。”周玄深吸一口氣,心中做出了決定。
“差不多,也該開始授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