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時,弗利維教授叫住了雷古勒斯。
“布萊克先生,請留一下。”
其他學生陸續離開教室,埃弗裡看了雷古勒斯一眼,做了個“我在外面等你”的口型,然後也一起出去了。
教室裡很快只剩下弗利維教授和雷古勒斯兩人。
弗利維教授從那摞書上跳下來,走到雷古勒斯面前。
他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學生,臉上沒有平時那種活潑興奮的神情,而是變得嚴肅認真。
“你剛才的問題,”弗利維教授說:“讓我想起你第一堂課問的問題,關於漂浮咒的本質,關於魔力分佈和重力託舉。”
雷古勒斯微微彎腰,安靜聽著。
“那時候你想的是原理,是為甚麼。”弗利維教授繼續說。
“今天你問的也是為甚麼,但角度不一樣了。
你沒在問,這個咒語怎麼工作,你在問,這個咒語對甚麼不工作,這是思考的深入,是理解的進步。”
他仰頭注視雷古勒斯,鏡片後的眼裡閃著光。
“魔法就在那裡,布萊克先生。”弗利維教授說,聲音變得輕柔,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秘密。
“自古存在,像空氣,像水,像大地。
每個人對魔法的理解都不同,同一所學校,同一位教授,同一本書,教出來的學生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有人擅長戰鬥魔法,有人擅長治療魔法,有人擅長變形術,有人擅長鍊金術,這些方向沒有優劣,只是選擇。”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直視雷古勒斯:“但有一點是相通的,要相信。
相信魔法的存在,相信自己的理解,相信心靈的力量。
因為魔法有時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綻放,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回應。
這種回應不總是理性的,不總是符合邏輯的,但它存在。”
雷古勒斯站在那裡,心裡那層薄霧一樣的困惑開始散去。
弗利維教授看出來了。
這位精通魔咒的矮個子教授,用他幾十年研究和教學的經驗,看出了雷古勒斯身上那種微妙的變化。
從純粹的理性解析,到開始接納魔法的非理性一面。
從試圖用科學思維解釋一切,到開始理解有些東西可能本來就無法解釋。
所以他給出這番話,沒有具體的指導,也不是明確的答案,那是一種更根本的,關於如何對待魔法的態度。
雷古勒斯最早確實是純粹的理性思維。
他習慣用科學方法看待世界,歸納總結,分析規律,建立模型。
就算面對魔法,他也下意識想把它納入可理解可解析的框架。
一切都有因果,一切都能解釋。
後來接觸的魔法越來越多,見識的世界越來越廣闊,他開始意識到魔法可以有規律可循,也可以充滿意外和奇蹟。
變形術涉及物質本質的改變,靈魂魔法觸及存在核心的奧秘,守護神咒直指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這些都不是簡單能用能量轉換解釋的。
但他還是偏理性,總想找到背後的邏輯,總想建立統一的框架,總想把那些看似唯心的東西也納入可理解的範疇。
直到召喚出守護神,星空鳶。
那個瞬間,他透過最直接的感受,站在愛爾蘭海岸懸崖上,看著夕陽沉入大海,心裡湧起那股對自由,對廣闊世界,對無限可能的嚮往。
然後守護神就出現了,像從他靈魂里長出來一樣自然。
那讓他第一次真切觸碰到心靈的力量。
他決定走感性和理性並存的路,用理性規劃方向,用感性體驗過程,用計算掌控魔力,用心感受魔法。
現在弗利維教授這番話,好像最後一塊拼圖。
魔法就在那裡。
無論他用甚麼思維看待它,走哪條道路接近它,試圖理解它還是感受它,魔法就在那裡。
不因他的理解而改變,不因他的道路而增減,它存在,像世界存在一樣理所當然。
他可以用科學方法研究它,用心靈力量感受它,用直覺領悟它,用經驗掌握它。
這些方法不矛盾,不衝突,只是不同的路徑,通向同一個地方。
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在走的路,真心對待魔法。
雷古勒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向弗利維教授真正鄭重,帶著敬意地鞠躬。
“感謝您,教授。”他的聲音很真誠:“這番話對我很重要。”
弗利維教授笑了,那張小臉上重新洋溢位活潑的光彩。
“能幫到你是我的榮幸,布萊克先生。”
他歡快地說:“你很有天賦,也很有想法,保持思考,保持好奇,但同時,也保持開放,魔法世界很大,有很多東西等著你去發現。”
雷古勒斯再次道謝,然後離開教室。
埃弗裡和亞歷克斯等在走廊裡,看到他出來,埃弗裡立刻湊過來:“教授跟你說甚麼了?”
“一些關於魔法理解的事。”雷古勒斯說。
“哦。”埃弗裡似懂非懂,沒再追問。
三人一起走向下一堂課的教室。
雷古勒斯走在中間,腳步平穩,表情平靜,但心裡那層一直存在,試圖用理性框住一切的執念,開始真正鬆動了。
他感激弗利維教授。
不僅因為那番話的啟發,更因為這位教授能看到學生身上的問題,能理解學生的困惑,並且願意分享自己的智慧和經驗。
這種關注和分享,對教育本身的熱愛和尊重,讓弗利維教授成為一個真正可敬的人。
實力強大,魔法精湛,這些都重要。
但有一顆願意指引學生,不吝分享的心,同樣重要。
接下來那堂課是魔法史,賓斯教授飄在講臺上,用他那種單調平板的語調講述中世紀歐洲巫師會議。
大部分學生都在打瞌睡,有幾個在課本下面偷偷看課外書。
雷古勒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無意識地划著線條。
弗利維教授的話還在他腦海裡迴響。
“魔法就在那裡。”
“每個人對魔法的理解都不同。”
“要相信心靈的力量。”
但這些話有啟發性,卻不是決定性的。
雷古勒斯不會因為一位教授的一番話就徹底改變自己的道路,不會全盤接受別人的觀點當成自己的真理。
他的路要自己走。
每個有成就的巫師都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的道路。
鄧布利多,格林德沃,紐特,伏地魔,麥格教授,斯拉格霍恩教授,弗利維教授...
他們道路各不相同,甚至彼此衝突,但都讓走在上面的人達到了相當的高度。
光學課本學不出名堂,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理解,甚至自己的創造。
可以借鑑別人的經驗,參考別人的方法,但不能全盤照抄,因為那是別人的路,不是他的。
弗利維教授那番話,與其說是指引方向,不如說是給了某種確認。
確認他現在的思考方向是對的,感性和理性可以並存,接納魔法的非理性一面不是退步,而是進步。
這讓他更堅定了。
下課鈴響時,雷古勒斯收拾書本,起身離開教室。
他拒絕和埃弗裡他們一起去禮堂吃午飯,轉向了圖書館的方向。
......
開學第一天,圖書館人很少。
大部分學生還沉浸在假期的餘韻裡,寧願在城堡外散步聊天,或者回公共休息室和同學分享見聞。
雷古勒斯穿過一排排書架,找到魔咒學區域。
他沒有特定目標,只是沿著書架慢慢走,手指在書脊上劃過,目光掃過那些或新或舊的書名。
《常用咒語及其變體》。
《魔力控制進階技巧》。
《古代魔文與現代咒語關聯研究》。
最後他抽出一本《魔法本質論》,作者是個沒聽說過的名字。
雷古勒斯翻開書。
無論走哪條路,總歸要用自己的腿去走。
思考再多,理解再深,最後還是要落實到具體的知識學習,魔法練習,實力提升上。
弗利維教授那番話是方向性的指導,但具體怎麼走,走多快,遇到障礙怎麼解決,這些都要靠自己。
他沉浸在書裡,時間過得很快。
大約半小時後,對面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