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賴恩沒有反駁,索命咒確實不算特別高深的魔法,它的威力更多取決於施咒者的魔力強度和殺戮意願。
一個內心猶豫的人即使用出來,效果也會大打折扣,頂多讓人流出鼻血。
他只是好奇,或者說疑惑:“如果我沒攔,你真會殺了他?”
雷古勒斯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陰冷男巫,沉默了幾秒。
關於這個問題,他決定對父親說真話:“我不憚於殺人。”
“但我不會用索命咒殺人,至少現在不會,用索命咒殺人太顯眼。”
雷古勒斯舉起魔杖,放在眼前打量:“尤其用自己的魔杖,太麻煩。”
他繼續說:“而且殺人方法太多了,不用魔法,用物理手段,扭斷脖子,刺穿心臟,割開動脈。
用魔法但不用黑魔法,變形術把他肺裡的空氣變成毒氣,或者把他血管裡的血液變成水銀,一個巧妙的撞擊,一次高空墜落。
用環境也方便,引爆炸藥,製造坍塌,甚至不用親自動手,就把他扔在這,總有人需要實驗材料。”
他每說一種方法,奧賴恩的眼睛就眯起一分。
他在思考兒子這些話背後的思維模式,冷靜,理性,務實,不考慮道德,只考慮效率和風險。
典型的純血巫師思維,但比大多數純血巫師更通透。
有些純血家族標榜正義,好像自己家的地位與席位是靠愛與和平換來的。
“那如果我不出現,”奧賴恩繼續問:“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人?”
雷古勒斯轉過頭,看向父親,反問了一個問題:“咱們家...有沒有做人體相關的生意?”
奧賴恩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有,翻倒巷有三家診所,兩家鍊金實驗室,定期需要材料。
主要是黑巫師,狼人,吸血鬼這些不受法律保護的型別。”
見雷古勒斯表情沒有變化,奧賴恩繼續補充一句:“偶爾也有麻瓜。”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奧賴恩也沒再追問,他不意外兒子的態度,他自己也不憚於殺人。
作為布萊克家族的族長,作為在魔法界頂層周旋了幾十年的人,他手上不可能幹淨。
翻倒巷這些生意,有些是他默許的,有些是他直接控制的,有些甚至是他推動建立的。
他只是不想雷古勒斯這麼早就親手殺人。
與道德無關,是心理問題。
殺人這件事,第一次和第一百次是不同的,第一百次和第一千次又有不同。
第一次會留下印記,會在靈魂裡刻下某種東西。
奧賴恩希望雷古勒斯再多成長一些,等內心更堅固,更穩定之後,再去跨過那條線。
但現在看來,雷古勒斯可能早就跨過去了。
這種跨越倒不是真的需要殺死某個人,而是源於認知。
也許在雷古勒斯心裡,殺人不是甚麼神聖或禁忌的事,只是一個選項,一種手段,一種解決問題的方法。
就像用刀切菜,用火燒水,自然,平常,不需要賦予太多意義。
這不知道該算好還是不好。
但,雷古勒斯能召喚守護神,那就沒甚麼好擔心的。
奧賴恩最後看了地上那四個人一眼,揮了揮魔杖。
四道強力昏迷咒精準地擊中他們的腦門,讓他們徹底失去意識,然後他又揮了揮魔杖,四個人的身體漂浮起來,跟著他移動。
“走吧,”奧賴恩招呼一聲:“該回家了。”
他們走出那條支巷,回到翻倒巷的主街。
行人依然稀疏,每個人都低著頭匆匆趕路,沒人關心他們身後飄著的四個昏迷的人體。
偶爾有人瞥一眼,但看到奧賴恩身上的布萊克紋章,立刻移開視線,裝作甚麼都沒看見。
這就是翻倒巷的規則,別多管閒事,才能活得久。
將四個人體甩進一家店鋪,走到翻倒巷出口那條陰暗通道時,奧賴恩停下腳步,對雷古勒斯說:“今天的事,別跟你母親說。”
雷古勒斯莫名地看過去,片刻後才點頭:“當然。”
“還有,”奧賴恩想了想,補充道:“翻倒巷每年都會來幾次,以後你跟著,多看,多學,但別輕易動手,有些事,知道就好,不用親自做。”
“明白。”
他們走出通道,回到對角巷那面整潔的磚牆前。
陽光灑下來,溫暖明亮,空氣清新幹淨,孩子們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和翻倒巷那個昏暗骯髒的世界相比,這裡就像天堂。
......
從翻倒巷回到格里莫廣場12號時天色已經暗了,壁爐裡的火焰燒得正旺。
克利切接過奧賴恩脫下的長袍,又幫雷古勒斯解開斗篷的搭扣,動作輕快利索。
晚餐在餐廳進行,長桌上擺滿沃爾布加親自監督準備的菜餚。
烤得金黃的小羊排,淋著奶油醬汁的焗蝸牛,堆成小山的土豆泥,還有雷古勒斯喜歡的南瓜餡餅。
燭光在水晶吊燈下跳動,銀質餐具折射出柔和的光。
沃爾布加坐在主位,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雷古勒斯。
她看著兒子用刀叉切羊排,看著他喝湯,看著他吃餡餅,臉上那種混合著驕傲和擔憂的神情幾乎要滿溢位來。
“明天就要回學校了。”沃爾布加切著自己的羊排,刀叉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東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雷古勒斯嚥下食物,抬頭看向母親。
“在學校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學習。”沃爾布加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關心。
“你還在長身體,該吃吃該睡睡,那些功課對你來說不難,不用太拼。”
隨後她語氣一變,又補充道:“當然,該爭的還是要爭。
布萊克家的人不能落在後面,有不長眼的就教訓他們,讓他們看看咱們家的能耐。”
雷古勒斯安靜聽著,偶爾點頭回應。
他早就習慣母親這種矛盾的叮囑,一邊要他注意身體別太累,一邊又要他維持家族榮耀不能鬆懈。
晚餐後奧賴恩去書房處理檔案,雷古勒斯跟了過去。
他敲開書房門時,奧賴恩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街道。
聽到聲音轉過身,看到是雷古勒斯,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坐。”
雷古勒斯坐下,組織了一下語言。
“父親,”他直截了當地開口:“關於馬爾福家的事,我想說點看法。”
奧賴恩走回書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等他繼續。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現在身體怎麼樣?”雷古勒斯問。
“前陣子聚會見過,精神還不錯。”奧賴恩說:“不過年紀大了,總有些小毛病,你問這個做甚麼?”
“只是突然想到。”雷古勒斯語氣平緩:“如果老馬爾福出了甚麼意外,生病,受傷,甚至更糟,馬爾福家會怎麼樣?”
奧賴恩眯起眼睛:“你聽到甚麼風聲?”
“沒有風聲。”雷古勒斯搖頭。
“只是推測,純血家族裡,馬爾福家現在風頭最盛,老馬爾福手腕高明,把家族經營得如日中天,但也許,那不一定是好事。”
雷古勒斯觀察父親神情,見他沒有表示,繼續說道。
“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局勢下,伏地魔需要的是忠誠的追隨者,不是難以掌控的盟友。
一個過於強大又太有自己想法的家族,未必符合他的需求。”
奧賴恩身體微微前傾:“你在暗示甚麼?”
“不是暗示,我只是在猜測。”雷古勒斯搖頭。
“我們假定事情發生,老馬爾福如果真的出事,最大的受益者會是誰?
盧修斯會接手馬爾福家,但他太年輕,經驗不足,手腕遠不如他父親。
那時候馬爾福家會變成甚麼?一個有錢但缺乏足夠力量和智慧的家族,一個更容易被控制,被利用的工具。”
他看向奧賴恩:“伏地魔會更喜歡哪個馬爾福?是老馬爾福這樣精明卻不能完全掌控的合作伙伴,還是盧修斯這樣更容易擺佈的繼承者?”
書房裡安靜下來。
奧賴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他在思考。
“你這個推測很危險,也很大膽,阿布拉克薩斯是伏地魔公開的支持者,兩人合作多年,沒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