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對這個古老的姓氏有了更清晰地認知,那是真真切切影響著許多人的生活。
雷古勒斯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之前是不是太節儉了?
他在霍格沃茨從不多花錢,買書買材料都是必需品。
但現在看來,布萊克家的財富多到花不完,他就算一天扔一百個加隆,扔十年也扔不完。
麻瓜出身和混血巫師拿甚麼比?
有些純血家族也是,他們連買根像樣的魔杖都要省吃儉用,而雷古勒斯背後的家族掌握著魔法世界的一套完整產業鏈。
這其中的差距,個人天賦完全無法彌補,這是幾百年積累下來,根深蒂固的結構性優勢。
然後他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這樣的家底,在原本的命運裡到底便宜了誰?
小天狼星再敗家,能把這些產業都敗光?
格里莫廣場12號那棟老宅能值多少錢?
跟這些遍佈不列顛群島的產業比起來,一棟房子算甚麼。
也許在原本的故事裡,布萊克家的產業在沃爾布加和奧賴恩死後就被其他家族瓜分了。
馬爾福家可能拿走一部分,萊斯特蘭奇家可能拿走一部分,其他純血家族各分一杯羹。
小天狼星繼承了空殼,卻不知道真正的財富早就被人吞了。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這些產業都還在布萊克家手裡。
重要的是這些以後都是他的,誰也別想拿走。
隨即他想到,伏地魔也是混血,他出生時也沒有這些,但與其他人不同,他可以搶,而且搶得到。
雷古勒斯眯起眼睛,指尖摩挲著魔杖,回想這幾天看到的一切。
就算是伏地魔,也別想搶我的東西。
......
第三天下午,他們站在愛爾蘭西海岸的一處懸崖上。
腳下是幾十米高的黑色峭壁,海浪拍打著岩石,濺起雪白的泡沫。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陽正緩緩沉入水面,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紅色。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吹得雷古勒斯的長袍向後揚起。
他站在懸崖邊緣,看著眼前這片景象。
從出生到現在十一年,雷古勒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格里莫廣場12號那棟的老宅裡。
後來去了霍格沃茨,但那也只是城堡和城堡周圍的土地。
他沒見過真正廣闊的世界,沒見過高山大海,沒見過荒野平原。
這三天他跟著奧賴恩走了半個不列顛群島。
他見過蘇格蘭高地荒涼而壯美的山丘,見過威爾士山谷裡霧氣繚繞的森林。
見過康沃爾郡陽光下生機勃勃的草藥園,見過愛爾蘭海岸邊波濤洶湧的大海。
世界原來這麼大,魔法世界原來這麼豐富多彩。
不只是霍格沃茨的教室和走廊,對角巷的店鋪和街道,純血家族沒完沒了的宴會和勾心鬥角,和頭頂的星空。
還有這些廣闊的天地,壯麗的風景,鮮活的生命。
雷古勒斯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心裡有甚麼東西在鬆動。
一直以來他活得像個精密計算的機器,每一步都要計劃,每一個決定都要權衡利弊,每一個行動都要考慮後果。
他把自己包裹在冷靜和理性的外殼裡,沒有太多情緒,沒有太多波動,怕影響判斷,怕干擾計劃。
但現在,站在這片懸崖上,看著夕陽沉入大海,聽著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他忽然覺得,也許不用活得那麼緊繃。
魔法是他的道路,力量是他的追求,但在這條路上,也可以看看沿途的風景。
變強的目的是甚麼?
不就是為了能夠自由地活著,能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能夠看任何想看的風景嗎?
奧賴恩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這位布萊克家的族長看著兒子的側臉,看著那雙灰色的眼睛映出夕陽的金光。
他注意到雷古勒斯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不再是那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沉穩,那更像是一種這個年齡該具備的,純粹的專注和好奇。
奧賴恩心裡鬆了口氣,他一直擔心這個兒子心思太重。
從小就不哭不鬧,不吵不跳,永遠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在純血家族裡這當然值得稱讚,哪個家長不希望孩子成熟穩重?
他也為此欣慰著,驕傲著。
但作為一個父親,奧賴恩也希望雷古勒斯能體驗一些美好的東西,能感受活著的樂趣,能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對世界充滿好奇和嚮往。
現在他終於看到了一點苗頭。
雷古勒斯沒注意父親的目光,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這片景象上。
海風越來越大,吹亂了他的頭髮,他伸出手,讓風從指縫間穿過,感受那種無形的力量。
然後他閉上眼睛,讓魔力自然地在體內流轉。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此刻,魔力變得活躍起來,彷彿解開了甚麼束縛,在體內歡快地流淌,帶著一種他從未體會的輕盈和雀躍。
魔力好像在呼應他的情緒,雷古勒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魔力不只是一股可以計算,可以控制,可以利用的能量。
它也是活的,有生命的,會隨著巫師的情緒和狀態變化。
當他冷靜計算時,魔力就精密穩定,當他心生感動時,魔力就活躍歡快。
也許這兩者並不矛盾。
魔法可以是精密的科學,需要計算,需要邏輯,需要嚴謹的推導和實踐。
但魔法也可以是鮮活的,有溫度的,充滿無限可能性的。
就像這片大海,他可以用物理和數學計算它的潮汐和波浪,但也可以站在這裡,單純地感受它的壯闊和美麗。
而魔法的本質是甚麼?
是巫師用自身的意志和魔力去影響世界。
巫師是主體,魔法是工具,世界是物件。
如果巫師自己活得像個機器,那用出來的魔法也只會是冷冰冰的咒語。
但如果巫師是個活生生的人,有情感,有感動,有嚮往,那魔法會不會也變得不一樣?
雷古勒斯睜開眼睛。
夕陽已經沉下去一半,海面彷彿在燃燒,泛著金紅色的光。
一隻海鳥從懸崖下飛起,展開翅膀,乘著上升的氣流盤旋。
他心裡那個一直以來的想法開始鬆動。
也許他不用在理性計算和感性體驗之間二選一,也許他可以兩者都要。
用理性規劃道路,用感性體驗過程,用計算掌控魔力,用心感受魔法。
這樣也許更好。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魔杖已經落入雷古勒斯手中。
他順應著心裡那股噴湧而出的衝動,那股衝動像火山一樣在他胸腔裡積聚了太久。
對自由的嚮往,對廣闊世界的渴望,對打破一切束縛的期盼,還有此時此刻面對這片壯麗景象時最純粹,最直接的感動。
這種感動甚至超越了他之前對任何事物的感覺。
超越學會新咒語時的成就感,超越擊敗對手時的掌控感,超越獲得知識時的滿足感。
那是一種更深沉,彷彿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東西。
活著真好,世界真美,我想去看更多,去體驗更多,去成為更多。
魔力在體內沸騰,衝破星軌冥想的路徑帶來的冷靜迴圈,像歡騰的溪流一樣奔湧,每一絲魔力都在傳達著同樣的情緒。
雀躍,嚮往,自由,渴望。
雷古勒斯舉起魔杖。
奧賴恩轉過頭,看到兒子的動作,思緒從欣慰變到疑惑。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要做甚麼,這個地點,這個時間,這個場景,都不像要練習魔法的樣子。
雷古勒斯早已無心觀察身邊的父親。
他深吸一口氣,讓海風的鹹腥充滿肺部,讓夕陽的金光映滿瞳孔,讓海浪的聲音充滿耳朵,讓心裡那股澎湃的情緒達到頂點。
然後他迎著海風,沐浴夕陽,念出咒語:“呼神護衛。”
銀白色的光芒從魔杖尖端噴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出來,瞬間照亮了懸崖邊緣,把雷古勒斯整個人籠罩在光裡。
光芒強烈卻不刺眼,溫暖得像冬日的爐火,純淨得像高山上的積雪。
銀白光芒開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