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墨斯瞥了一眼雷古勒斯手中那塊模樣古怪的物體,心中不以為然。
他承認基礎魔法的重要性,也承認雷古勒斯的基礎紮實得可怕。
但他固執地認為,真正的戰鬥,決勝的關鍵在於是否有足夠強力且能瞬間決定生死的魔法。
學校裡教的這些變形術和魔咒課上的把戲,在真正的黑魔法面前,不過是華麗的雜耍。
他看不出雷古勒斯此刻練習的意義,也無法理解那種對物質本質進行微觀重構所代表的另一種層面上的恐怖潛力。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把石頭變得更硬或更亮一點,有甚麼實際用處?
難道在決鬥中,要用變硬的石頭去砸人嗎?
荒謬。
他沒有理會埃弗裡試圖用眼神示意他安靜的動作,故意讓自己的腳步聲重了一些。
他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將一本封皮沒有任何字跡的舊書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在安靜的寢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這聲悶響終於讓雷古勒斯從深度思考與練習中完全脫離出來。
他緩緩散去石墨周圍的魔力,那塊石頭恢復了原本的模樣落回桌面。
他抬起頭,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製造噪音的赫爾墨斯。
“有事?”雷古勒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赫爾墨斯轉過身,倚著自己的床柱,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陰鬱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沒甚麼,只是覺得,有些人把時間花在一些...華而不實的把戲上,挺可惜的。
真正的力量,可不靠把石頭捏成各種形狀。”
他的話指向性很明顯,埃弗裡皺了皺眉,亞歷克斯則緊張地低下了頭。
雷古勒斯看著赫爾墨斯,緩緩說道:“你對力量的理解,太偏激,也太狹隘。
你只看到了破壞和痛苦的表象,卻看不到構成這個世界的基礎規則本身所蘊含的力量。
至於見識...”
他搖了搖頭:“你大概不知道,當今魔法界公認的最強大的巫師,阿不思·鄧布利多,正是一位登峰造極的變形術大師。”
赫爾墨斯臉色微微一僵,鄧布利多的名號他當然知道,但鄧布利多具體擅長甚麼,他這種沉迷黑魔法的年輕巫師確實不曾深入瞭解。
“而且。”雷古勒斯站起身,魔杖不知何時已經滑入手中。
他正好需要一個物件來驗證剛才的某個想法,而赫爾墨斯的出現和態度,恰好提供了這個機會。
“你似乎對我的魔法很不以為然,正好,我也覺得,你的魔法不怎麼樣。”
他話音未落,魔杖已經抬起,指向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瞬間警惕,立刻就想抽出魔杖防禦或反擊。
但雷古勒斯的動作更快,或者說,他魔法的生效方式超出了常規。
沒有閃光和聲效,甚麼都沒有。
赫爾墨斯只是突然感覺到,自己正在進行的呼吸,突然停滯了。
他正在吸入的那一口氣,在進入口鼻的瞬間,彷彿失去了所有可供呼吸的特性。
就像吸入了一口毫無用處的東西,無法與肺部的任何機能產生反應,無法提供絲毫氧氣。
他瞪大了眼睛,張著嘴,試圖更用力地呼吸,但胸口沒有任何起伏帶來的滿足感,只有一種逐漸加深的窒息般的恐慌。
他想說話,想質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舉起魔杖,但大腦因為缺氧開始眩暈,手臂變得沉重。
而且,他不會無聲施咒。
他驚恐地看著雷古勒斯,對方只是平靜地舉著魔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眼神不像在看活物。
這正是雷古勒斯之前思考的延伸。
他並沒有進行復雜的單質轉化,以雷古勒斯當下的水平,那樣太慢。
他做的更簡單粗暴一些,不設定具體目的,只給出定義。
雷古勒斯透過非指向性變形,用強大的魔力瞬間介入,強行將那片區域內的氣體變形為不可呼吸之物。
他只管施咒,剩下的交給魔法。
這比直接轉化氧氣為毒物在當前階段更可行,畢竟他不是想殺人。
埃弗裡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他沒看懂其中的門道,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黑魔法,但不妨礙他看向雷古勒斯的眼神更加熾熱。
看不懂才更高階!
而亞歷克斯則已經嚇得臉色發白,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他怎麼也想不到,剛剛還覺得氣氛變好的寢室,轉眼間就上演瞭如此恐怖的一幕。
一年級而已!
這哪裡是同學間的摩擦,這簡直是...謀殺的前奏。
他看著赫爾墨斯臉色由紅轉青,眼珠凸起,身體開始不自主地抽搐,心裡充滿了恐懼。
赫爾墨斯內心的驚恐達到了頂點。
他無法呼吸,無法施法,魔力在窒息的痛苦和恐慌中難以凝聚。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冰冷的死亡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過他。
他拼命地想,這是甚麼魔法?
無聲無息,作用方式如此詭異,直接剝奪生命基礎!
這必須是某種極其邪惡和高深的黑魔法!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甚至連對方用了甚麼手段都看不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半分鐘,赫爾墨斯的掙扎已經開始減弱,眼神開始渙散。
就連一開始興奮的埃弗裡,此刻額頭也冒出了冷汗。
他雖然崇拜力量,但也知道底線。
在學校裡殺死一個同學,哪怕是穆爾塞伯家的人,也絕對是天大的麻煩,那會毀掉一切。
他張了張嘴,想請求雷古勒斯停下,但看著雷古勒斯那絕對冷靜,甚至沒有絲毫瘋狂的眼神,他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潛意識裡覺得,雷古勒斯不會這麼做。
一個如此冷靜且理智,每一步都似乎經過計算的人,不會因為一次口角就在學校殺人。
就在赫爾墨斯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雷古勒斯手腕輕輕一抖,撤去了魔力。
“嗬——!!!”
赫爾墨斯猛地向前撲倒,雙手撐地,發出拉風箱般劇烈的貪婪喘息聲,伴隨著劇烈的咳嗽,涕淚橫流,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他足足喘了一分多鐘,才勉強緩過勁來,抬起頭,用充滿血絲,帶著恐懼與難以置信的眼睛看向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已經收起了魔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問:“現在,你覺得變形術怎麼樣?”
他沒有解釋自己用了甚麼方法,就讓他自己去猜,去恐懼,去琢磨這無形無質卻足以致命的威脅究竟源於何種原理。
赫爾墨斯癱在地上,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變形術?
這怎麼可能?!
變形術能讓他無法呼吸?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變形術的認知!
但如果不是變形術,又是甚麼?
沒有任何黑魔法的邪惡氣息,沒有詛咒的陰冷感覺...
未知帶來了更深的恐懼。
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雷古勒斯·布萊克。
對方不僅基礎實力碾壓,似乎還掌握著一些他根本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歸類的魔法手段。
這種手段,防不勝防。
埃弗裡鬆了口氣,隨即湧起一股更強烈的自豪感和追隨的決心。
看看!
這就是我選擇跟隨的人!力量強大,頭腦清醒,手段莫測!
然後他開始思考,如果是自己面對這一招該怎麼應對?
提前給自己施加泡頭咒?
或者時刻維持一個防護魔法?
這太被動了!
亞歷克斯也鬆了口氣,但腿還是軟的。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赫爾墨斯和平靜的雷古勒斯,深刻認識到這個寢室裡真正的危險究竟是誰。
他默默決定,以後更要謹言慎行,絕對不招惹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沒有理會室友們各異的心思。
他走回書桌坐下,心中的思考並未停止。
剛才的實踐證實了他的一個設想,對環境中無處不在的基礎物質做手腳,確實是許多巫師的思維盲區,也是極具潛力的攻擊方向。
但如果更進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