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的春天,雷古勒斯八歲了。
格里莫廣場12號的三樓東側房間正式成為他的臥室兼書房。
奧賴恩給了他更大的空間,一整面牆的書架,一張厚重的橡木書桌,還有一扇朝東的窗戶。
但現在雷古勒斯更想進到宅邸最深處的雜物間。
那個房間在廚房走廊盡頭,常年上鎖,沃爾布加說裡面堆著無用之物,那是被除名家族成員的遺物,不便銷燬,但也不能展示。
那裡有阿爾法德·布萊克遺物,於1960年封存。
阿爾法德,幾年前被除名,因喜好並收藏麻瓜物品,對麻瓜有明顯的友好傾向,雷古勒斯只在沃爾布加的咒罵中聽過這個名字。
雷古勒斯經過幾年的學習,才成功的破解了房間門上的防護魔法,那遠不是一個開鎖咒那麼簡單。
裡面沒有魔法物品,只有麻瓜的東西,一臺老式真空管收音機,幾本《國家地理》雜誌,日期是1950年,一沓《泰晤士報》,還有幾本硬皮筆記本。
用時兩天,他才成功將收音機修好,輸送電流的瞬間,真空管發出溫暖的橙光,喇叭裡傳出沙沙的電流聲。
雷古勒斯轉動調頻旋鈕,直到一個聲音從中浮現。
“這裡是BBC廣播電臺,正在為你播報新聞。”
“美國宇航局宣佈,阿波羅10號任務成功完成繞月飛行,為載人登月做最後準備...”
雷古勒斯坐在橡木書桌後,手放在收音機溫熱的木殼上,一動不動。
月球,麻瓜就要去月球了。
而巫師界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這件事,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對他們來說,月球只是夜空中的一個銀色圓盤,用來計算月相以調製魔藥,或者作為浪漫的背景。
沒有人在意去那裡的可能性,因為巫師不需要去。
他們有魔法。
但魔法能做到嗎,真正的太空旅行?
穿越真空,抵抗輻射,長時間生存?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麻瓜用純粹的科學和工程,做到了巫師從未嘗試的事。
也可能是巫師做不到的事。
巫師的極限在哪裡?
麻瓜正在突破我們視為不可能的邊界,如果魔法與科學結合,也許能突破更大的邊界。
這些想法被他深埋心底,卻佔據重要位置。
1969年7月20日,深夜。
雷古勒斯沒有睡,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個老式真空管收音機。
收音機裡的聲音帶著靜電的噼啪聲,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休斯頓,這裡是靜海基地,鷹號已著陸。”
收音機裡短暫的沉默後,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雷古勒斯握緊了收音機。
“收到,靜海,我們地面上都緊張得喘不過氣了,現在開始準備出艙。”
隨後是漫長的等待,收音機裡傳來儀器聲,指令聲,偶爾的對話片段。
“...我現在在舷梯底部,登月艙的支架只在月面陷入了一兩英寸,儘管表面看起來非常非常細膩,像粉末一樣,我現在要踏出這第一步了。”
接下來是更長的停頓。
雷古勒斯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夏夜溫熱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倫敦特有的煤煙和磚石氣味。
他抬起頭,月亮掛在天上,幾乎滿月,銀白色的光冰冷而恆定。
收音機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也更有力量。
“對個人來說,這是一小步,但對人類來說,這是巨大的飛躍。”
雷古勒斯盯著月亮,那個銀色圓盤,那個巫師用來計算魔藥時間的工具,那個詩歌裡的浪漫象徵,此刻,上面站著兩個麻瓜。
理所當然中,雷古勒斯又感到一種震撼。
麻瓜用他們有限的生命、脆弱的身體、沒有魔力的雙手,去到了月球。
而巫師,擁有改變現實的力量,擁有跨越空間的能力,擁有可能長達數百年的壽命。
但他們在做甚麼?
爭權奪利,研究如何更好地傷害同類,爭論誰的血更純淨。
為了一個小島上的虛幻權力彼此詛咒。
而他正身處其中。
想到這,雷古勒斯突然笑了,既然他來到此處,自然要有所改變。
八月底的某個傍晚,雷古勒斯在書房找到奧賴恩,父親正在批閱檔案,最近魔法部的氣氛越來越緊張,食死徒的活動從秘密轉向半公開。
“父親,有個問題。”
奧賴恩放下羽毛筆,揉了揉眉心:“說。”
“巫師能飛多高?”
這個問題很突然,甚至有點無厘頭,奧賴恩愣了一下:“看用甚麼方法。
飛天掃帚最高記錄是海拔一萬五千英尺,再高就會空氣稀薄,呼吸困難,夜騏能飛得更高,但也有限,為甚麼問這個?”
雷古勒斯沒有回答,他接著問:“如果想飛得更高呢?高到離開大氣層?”
奧賴恩盯著兒子:“為甚麼想離開大氣層?”
“只是好奇,”雷古勒斯保持語氣平靜:“書裡說,古代巫師曾嘗試飛向太陽和月亮,但都失敗了。”
“那不是書,是神話。”奧賴恩糾正道:“伊卡洛斯的神話麻瓜也有,寓意是不要狂妄。
巫師有魔法,但魔法有極限,離開大氣層...沒有空氣,沒有壓力,極端溫度,還有未知的能量。
泡頭咒最多維持幾個小時,防護咒對某些輻射無效,幻影移形有距離限制且需要熟悉目的地。”
他停頓片刻,看著雷古勒斯:“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你居然知道輻射?甚至還知道一些真空環境?雷古勒斯心裡嘀咕一句。
雷古勒斯選擇坦誠一些,父親是可以交流的物件:“我在想,麻瓜今年登上了月球,他們沒有魔法,但他們做到了。”
奧賴恩沉默了很久,書房裡的燭火噼啪作響。
“我知道,”他最終說:“《預言家日報》有簡訊,在不起眼的角落,編輯認為那是麻瓜的小把戲,不值得關注。”
“但那是月球。”雷古勒斯強調道。
“對巫師來說,月亮只是月亮。”奧賴恩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兒子:“它影響狼人,影響魔藥,影響潮汐。
但它不是某個地方,沒有人想去那裡。”
“為甚麼?”這是最令雷古勒斯費解的地方,它就在那裡,為甚麼沒人想去?
奧賴恩轉身,表情複雜:“因為巫師的眼裡只有魔法,魔法在地球上,在生命裡,在靈魂中。
星空...太遠,太冷,太陌生,那不是我們的領域。”
“領域可以擴充套件。”
“也許。”奧賴恩走回書桌:“但代價呢?巫師為了探索星空要放棄甚麼?要冒多大風險?更重要的是,誰會支援?”
他看著雷古勒斯:“說出你的真實想法,不要用問題掩飾問題。”
“我在想,”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氣:“如果巫師把爭權奪利的精力、研究黑魔法的智慧、維護純血榮耀的偏執用在別的地方,比如,用在探索星空上,我們能走多遠?”
奧賴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坐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很遠。”思考許久後,他說:“但前提是,巫師社會要先解決自己的問題。
伏地魔在製造分裂,魔法部在軟弱逃避,純血和混血的矛盾在激化,在這種時候,沒人會去在意星空。”
“但也許星空才是出路。”雷古勒斯堅持:“如果我們的目光足夠遠,遠到地球上的爭鬥顯得渺小,也許就能超越爭鬥。”
奧賴恩笑了,那種疲憊中帶著悲哀的笑。
“理想主義。”他毫不客氣地批評:“我年輕時有類似的想法,但現實是,人很難超越自己所在的層面,巫師困在地球上,困在血肉之軀裡,困在社會關係中。”
隨即他語氣嚴肅起來:“還有,記住,這種想法在現在的巫師界是異端。
純血家族會認為你被麻瓜科技迷惑,激進派會認為你軟弱,伏地魔會認為你分心,在你足夠強大之前,藏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