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技術員也附和道。
“是啊譚總工,我們這兒連像樣的機床都沒有,怎麼造?”
“別說機床了,好一點的鋼材都缺。”
“上一批專家也說要造新裝置,折騰了半年,連個零件都沒造出來。”
譚蘇聽著這些話,沉默了一會兒。
“圖紙我來畫。材料、裝置、工人,我去找上面要。只要大家肯幹,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趙德柱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懷疑,又帶著一絲期待。
“你真能做到?”
“趙師傅,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如果我拿不出方案,我自己走人。”
趙德柱咬了咬牙。
“行!就衝你這句話,我趙德柱信你一回!你要是真能把新鑽機造出來,我給你磕頭!”
“磕頭就不用了。趙師傅,你先帶我去看看另外幾臺裝置,我要全面瞭解一下情況。”
“好!”
趙德柱一揮手。
“走!”
一行人又往另外幾個鑽井平臺走去。
一圈轉下來,譚蘇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裡的裝置,比他想象的還要落後。
除了鑽機,泥漿泵、絞車、轉盤,沒有一樣是好的。
工人大多是附近招來的農民,連基本的機械常識都沒有。
技術人員也只有五六個,還都是中專畢業,連大學都沒上過。
這樣的條件,想要搞出新裝置,確實難如登天。
但譚蘇沒有退縮。
晚上回到活動板房,譚蘇點起煤油燈,鋪開圖紙,開始畫了起來。
他先畫了一張油田裝置整體佈局圖,把現有的裝置、人員、物資都標註出來。
然後又畫了一張新鑽機的設計草圖。
他要設計的不是普通的鑽機,而是結合了國內現有材料和加工能力的新型鑽機。
既要好用,又要能造出來。
正畫著,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二十出頭,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
“譚總工,我叫孫志遠,是油田的技術員。我想跟著您幹。”
譚蘇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人。
“你為甚麼想跟著我幹?”
孫志遠推了推眼鏡,語氣堅定。
“因為我不想認命。這油田幹了這麼多年,越幹越窮。我不信咱們永遠造不出自己的裝置。”
譚蘇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你留下來。明天開始,你先幫我整理現有裝置的技術引數。”
“是!”孫志遠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他正要出去,又轉過身來。
“譚總工,外面那些人說的話,您別往心裡去。他們不是針對您,是被前面幾撥專家傷透了心。”
譚蘇笑了笑。
“我知道。沒關係,用事實說話。”
孫志遠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譚蘇重新拿起筆,繼續畫圖。
煤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這一夜,譚蘇畫圖畫到了凌晨三點。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周副司長,開出了一張長長的清單。
材料、裝置、工具,一樣一樣列得清清楚楚。
周副司長看著清單,倒吸了一口涼氣。
“譚總工,這麼多東西?”
“一樣都不能少。少了任何一樣,裝置都造不出來。”
周副司長咬了咬牙。
“行!我回去彙報,儘量給您協調!”
“還有一個要求。”
“您說。”
“我要人。懂機械加工的人,哪怕是學徒工也行。越多越好。”
“人……這個好辦,我從別的廠給您調!”
周副司長拿著清單,匆匆忙忙地走了。
譚蘇回到油田,開始召集現有的技術人員和工人。
活動板房裡擠滿了人。
趙德柱站在最前面,孫志遠拿著本子準備記錄。
譚蘇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筆,畫了一個簡單的鑽機結構圖。
“各位,從今天開始,我們要自己造鑽機。”
話音剛落,下面就炸開了鍋。
“自己造?拿甚麼造?”
“譚總工,你不是開玩笑吧?”
“我們這兒連個像樣的車床都沒有,怎麼造?”
譚蘇抬起手,壓了壓聲音。
“我知道大家有顧慮。但我要告訴你們,造鑽機不是造原子彈,沒有那麼難。關鍵是大家心要齊,勁兒要往一處使。”
趙德柱站了出來。
“譚總工,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我信你。但光信不行,你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來。你說造鑽機,圖紙呢?”
“圖紙在畫。十天之內,我把全套圖紙拿出來。”
“十天?”
趙德柱瞪大了眼睛。
“十天。”
“如果十天內我拿不出圖紙,我譚蘇從此不在這個油田出現。”
趙德柱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甚麼。
其他人也安靜了下來。
譚蘇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覺得我年輕,覺得我幹不成事。前面來的那些專家,把你們的心氣兒都磨沒了。但我告訴你們,我跟他們不一樣。我不是來走過場的,我是來幹事的。你們信我,我帶著你們把新鑽機造出來。不信我,現在就出去,我不攔著。”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沒有人動。
孫志遠第一個開口。
“譚總工,我信您!我願意跟著您幹!”
趙德柱咬了咬牙,也開了口。
“行!小夥子,我就再信一回!你要是真能把這鑽機造出來,我趙德柱服你一輩子!”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紛紛點頭。
譚蘇看著他們,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既然大家都願意幹,那就開工!”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寫好了分工。
“孫志遠,你負責整理現有裝置的技術引數。趙師傅,你負責統計現有工具和材料,缺甚麼列個清單給我。剩下的人,分成兩組,一組清理場地,一組檢修現有裝置,能用的儘量用,不能用的拆零件備用。”
“是!”
大家領了任務,紛紛散去。
譚蘇重新坐回桌前,鋪開圖紙,繼續畫了起來。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更難的還在後面。
但他沒有退路。
國家需要石油,石油需要裝置。
這裝置,他造也得造,不造也得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