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羨寶起了大早,吃完早飯就往藥材行那邊趕。
可是一出門,平時冷清的巷子裡,居然讓她“偶遇”到諸多的左鄰右舍。
而且這些人,手裡都拿著東西,對她分外熱情。
“姜卦師是去擺卦攤嗎?我這裡有剛剛烤好的饢餅,撒了芝麻的!給您來一塊兒?”
“姜卦師才不要吃你那硬邦邦的饢餅!姜卦師,我這裡有剛剛煮好的羊湯!”
“冬天早上吃一碗羊湯,能熱乎一整天呢!”
姜羨寶不會隨便吃別人家的東西。
當然,討飯的時候除外。
那時候別無選擇,不吃就會餓死。
現在有的選的時候,她就會更加警惕。
姜羨寶一一點頭回應,笑著說:“今天不擺攤,我去參加青蓮會的比試。”
“今天決賽。”
青蓮會,可是在宏池縣熱鬧了半個月的事兒。
沙河坊的這些街坊鄰居,雖然不是鉅富,但也不是窮人,都是小有家底的富戶。
一聽姜羨寶要參加青蓮會的比試,還是要參加決賽,立即就明白,姜卦師,昨天已經在卦比中大獲全勝了!
他們只知道昨日姜卦師幫助縣衙的段縣尉破案了,還不知道她也參加了青蓮會的比試!
“啊?!姜卦師也參加青蓮會了啊!”
“姜卦師怎麼不說一聲呢?我們去幫姜卦師撐場子!”
“聽說決賽在藥材行那邊舉行,我們今天就去給姜卦師撐場子!”
……
這一路的喧囂,等她出了沙河坊,已經把她弄得不緊張了。
來到藥材行附近,姜羨寶發現,今天這裡的人,出奇地多。
還有人在藥材行附近的空地上搭臺子。
這是怎麼回事?
昨天他們就幾百人在縣學那邊比試,都沒有今天的人多。
她正好奇呢,就聽旁邊的人閒話說:“想不到今天能夠看到決賽比試!”
“是啊是啊!昨天的初試和複試,都是在縣學裡面舉行的,咱們這種人,哪有資格進去?!”
“聽說啊,今天是落日關邊軍的將軍,說要與民同樂!”
“府城來的卦判也說,要讓更多宏池縣的縣民參與進來,咱們的縣令和縣尉,才在藥材行這邊的空地搭了高臺。”
“整個宏池縣,也就這裡的空地大!”
“不僅空地大,聽說這裡還是府城來的卦判選定的地址!”
“卦判你知道不?!那可是正六品下的官職啊!”
姜羨寶明白了。
原來今天的決賽,是公開舉行啊……
這樣也好,可以大幅度降低暗箱操作的可能。
總不能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敗了那兩個世家旁支出身的人,那些監考官,還能不認賬吧?
姜羨寶放鬆心情,瞥了一眼正在搭建的高臺。
就在這宏池縣藥材行附近的空地上,一座樣式古樸的高臺正拔地而起。
粗大的木頭做臺基,外面蓋著一塊塊新削的木板。
看上去是一座圓形的高臺,但是姜羨寶現在的視力,已經跟以前不能同日而語。
經過天聖果和真武劫凰草的洗禮,只要她想,就能控制自己視力的遠度和精度。
此時她已經看出來,這座高臺,並不是圓形,而是多面稜角的造型。
只是邊緣順滑,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這不是圓形,而是多面稜角。
高臺下方,至少離地三米,比周圍那些店鋪的圍牆,至少要高上一米左右。
有種萬丈高樓平地起的氣勢,很是威風凜凜。
一根根長樁,被深釘打入地底。
高大的支柱之上,橫樑交錯,扎得極穩,並不顯得陡峭。
高臺上方寬闊平整,周圍一圈的邊緣,用淺淺的木欄圍起,欄角纏了幾道麻繩,應該是為了防人跌落。
畢竟是三米的高臺,真的從上面摔下來,還是能讓人喝一壺的……
姜羨寶看了這高臺的樣式,有點感興趣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退到路邊的樹蔭之下。
然後趁人不注意,跳到了樹上,想看得更仔細一些。
細看之下,那高臺的檯面,也不是完全平整的,而是微微隆起。
中間略高,整個檯面從中間向四周緩緩傾斜,如同一隻倒翻過來的八角卦盤。
而檯面上用的木板,看上去是為了省錢,從哪裡找出來的舊木頭,已經不是清淡的原木色,而是深灰色。
木板的拼接也有些意思,一圈一圈,如同年輪。
姜羨寶嘖一聲,心想,到底是震動一郡之地的比試,連搭個臺子都挺講究。
而在臺上那中間略高的地方,還有三處位置,比別的地方,略高一截。
正好形成一個“品”字型。
姜羨寶恍然。
這三個位置,是不是給他們這三場比試的獲勝者,進行決賽的地方?
正好一人一個位置。
從她這個角度,還可以看見高臺背後,藥材行的正門。
屋簷下懸著褪色的墨色匾額,古意盎然,似乎縈繞著淡淡的藥香。
姜羨寶心情愉快地從樹上跳下來,找了個人問了路,來到今日比試的候場所在之地。
宏池縣縣衙就在離高臺不遠的地方,搭了一個簡易的木棚。
她進去的時候,裡面的人已經有不少了。
上首十個監考官,有一半都沒見過。
他們簇擁在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邊。
看那男子一身青蓮色鶴氅的樣子,應該就是這一次來自府城、職位最高的卦判吧?
而宏池縣縣令和縣尉,則圍在另一個男子身邊。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邊軍黑色盔甲,身披金黑相間的豹紋大氅。
正是落日關邊軍大將——沈凌霄。
沈凌霄背後站著陸奉寧和賀孟白。
他們也穿著盔甲,警惕地看向四周,明顯是在警戒。
在宏池縣縣令和縣尉身後,也有一群當地鄉紳,都在等著跟沈凌霄說話。
“沒想到沈將軍真的能撥冗前來,真是我輩之幸!”
“沈將軍前些時日用兵如神,連天上的流星和天火都來幫沈將軍,真是我大景朝之幸啊!”
……
一堆阿諛奉承之詞,就連不遠處的姜羨寶聽了,都替他們臉紅。
她默默退後一步,默默站到離他們遠一點的位置。
當然,她也知道,卦判那裡一夥人,也比沈凌霄這邊好不了多少。
她再不想過去,她也要到那邊去抽籤,所以也就站到卦判那邊去了。
結果一靠近,就聽見昨天那個想昧下她卦象的監考官,正一臉諂媚地對那卦判說:“谷卦判,您這次來我們落日關,要待多久?”
“如果有空,能不能撥冗去敝府吃點便飯?”
另外一個監考官駁斥:“你別痴心瘋了!谷卦判掌管一州三十五個縣的卦師,哪有那麼多空閒去你家吃便飯?!”
“谷卦判,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已經在這裡最好的酒樓碎葉樓叫了一桌席面,很快會送過來。”
“等下比試的時候,谷卦判可以一邊品嚐我們落日關的美食,一邊觀賞這次青蓮會!”
……
姜羨寶悄悄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這個“谷卦判”,名叫谷先才,是北庭郡幷州府的卦判。
宏池縣是幷州府
宏池縣的卦師,也歸併州的卦判管轄。
這人看上去四十多歲年紀,臉上沒有任何皺紋,看上去就一直養尊處優,官味十足。
哪怕身上的青蓮色鶴氅很是飄逸脫俗,可是配上他那張極度世俗的面容,跟她想象中的入境卦師,還是有些距離的。
但是周圍的人好像並不在意這一點,言辭間把這位卦判誇上了天。
“谷卦判當年入第六境的時候,才而立之年,也是我們幷州的一大盛事啊!”
“哈哈哈哈……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往事不提也罷!”
“哈哈哈對對對!咱們不看過去,只看未來!我觀谷卦判印堂發亮,氣運非凡,難道……快要破入第五境了?!”
“有眼光!我已經到了第六境巔峰,只要佈置好儀軌,第五境唾手可得!”
“……哦……哈哈哈……那就恭喜谷卦判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就在眾人不斷的恭維聲中,兩個衣著華貴的男子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男子,個子高一些,但也高得有限,姜羨寶目測,也只比自己高一點點。
這人眉短眼小,鼻子不顯,唇也薄,擺在甲子型臉上,顯得五官平平,似乎拿手一抹,就能把他滿臉的五官,全數抹去。
他身著寶藍色厚質綾羅外罩的羊羔裘圓領袍,領口和袖口都是雪白羊毛壓邊。
脖頸處露出一抹石青色領子,頭上一頂端正的墨藍軟腳幞頭。
腰間束著一根鑲著琥珀的蹀躞帶,掛一枚通透的青玉玉佩,腳蹬一雙黑色皮靴,靴筒沒入袍底,走路的時候,似乎還有香粉落下,步步生蓮。
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摩挲著腰間掛著的玉佩,就這樣不急不緩地走過來。
他的眼睛雖小,但一直往上看,所以顯得還是比較大,四十五度角看著斜上方的樣子,很是倨傲。
比他矮的人站在他面前,會覺得他時時翻著白眼。
身邊帶了兩個身著杏色圓領窄袖夾袍,紅綠相間條紋褲的丫鬟。
姜羨寶聽見身邊有兩個卦師在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