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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真假之謎

2026-05-14 作者:寒武記

姜羨寶覺得他孺子可教,摸摸他的頭,讚道:“對,就是這樣。”

“晚上回去之後,每天睡覺之前,就要跟阿貓說這事兒。”

“天天把我剛才跟你說的話,對阿貓重複幾遍,日積月累,你們就再不會說錯話了。”

姜羨寶這是讓阿貓阿狗“自我洗腦”千百遍,自然其意自現。

兩人一路說著話,也來到那扇門閂壞了的門旁邊。

那門半掩著,院子裡其實有幾隻狗,不過它們都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沒有一隻敢叫起來。

姜羨寶瞥了一眼,在心裡哭笑不得,跟著阿狗走了進去。

順著樓梯爬上閣樓,阿貓已經等在那裡了。

姜羨寶抬頭,從下往上看,這閣樓宛如一頂倒扣的斗笠。

四面的牆壁微弧呈圓形,往上漸漸收攏,最後合成一個尖尖的屋頂。

暗色骨架的梁木,透出沉厚粗糲的味道。

閣樓四面各有一道窄窄的菱格窗。

月光順著西窗灑進來,屋裡的一切影影瞳瞳。

雖然沒有燈,但是姜羨寶現在有著明顯不一般的視力,讓她看見了掉了漆的箱子,三彩瓷瓶,酒罈,以及布幡。

幾張斷了腿的矮床,圍著閣樓中間一張看似完好的紫檀木高几。

阿貓就在那高几旁邊,指著上面對姜羨寶說:“阿姐,那個假的玉虎,就是在這裡被那個趙郎主的管家找到的。”

姜羨寶踏著那疊放的兩隻木箱站上去。

這紫檀木高几在閣樓中間,原本擺著辟邪玉虎的位置,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

因為那高几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只有中間一塊的灰痕薄一些。

姜羨寶從木箱上下來,仔細打量這紫檀木高几。

這高几在閣樓中間,四面不靠。

高几上的灰,應該是勻稱的,每一面都差不多厚。

可是,她繞著紫檀木高几繞了一圈,發現這高几靠西窗的那一面,灰塵的厚度有點奇怪。

那灰很明顯薄了一層,但並不是被擦拭的痕跡,好像是,有人曾經在這個方位,貼身站過。

時間應該是在不久前,因為新的灰塵來不及堆積,去掩蓋掉這些被蹭下去的灰塵。

為甚麼有人會站在這裡?

姜羨寶記得阿貓告訴她,那管家是站在木箱上,取下的那隻假的辟邪玉虎。

木箱是南面放著,管家明顯很小心,因為那高几朝南的一面,灰塵的厚薄,沒有變化。

只有面對西窗的那一面,不一樣。

姜羨寶的視線,在高几和西窗之間來回看了幾趟。

可惜,那裡是月光的死角,看不見地板上的痕跡。

正好阿狗走了過來,站在姜羨寶身邊問道:“阿姐,找到甚麼了嗎?”

姜羨寶心裡一動,把阿狗抱起來,說:“阿狗,你聞聞這邊的味道,有沒有人味兒?在這閣樓別的地方,也聞到同樣的味道?”

阿狗使勁吸了吸鼻子,然後閉上眼睛,腦袋往四周轉了一圈,手臂一指:“那邊!”

姜羨寶抬眸,正是西窗的方向。

她走了過去,在西窗那邊仔細檢視。

同樣的菱格小窗,跟別的窗戶,看似沒有區別。

但只有站近了,才能看見,這裡窗臺上,居然沒有灰。

姜羨寶站在窗邊回頭。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可以清晰地看見,高几和西窗的窗臺距離中間的地板上,好像有一個不規則的凸起。

姜羨寶走過去,半蹲下來,手指順著月光的方向,在地板上緩緩滑過,然後在那凸起處停住。

地板這裡的木紋似乎沒有對齊,不像是整塊木頭。

姜羨寶又摩挲了兩下,才曲起手指,在那凸起上,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咚。

聲音有點空,不像是實心木頭的聲音。

姜羨寶的手指繼續摁上去,一寸寸碾過,終於……

“咔噠”一聲輕響,好像有甚麼東西松動了。

是一個暗格,就在地板之下。

姜羨寶將木板掀開,裡面,赫然是一隻辟邪玉虎。

青玉的玉質,在月光下,透出一點朦朦朧朧的青光,玉質還行。

在青玉里面,應該等級很高,但是跟上等的白玉,就不能比。

姜羨寶伸手把這辟邪玉虎取了出來。

就著月光,她的指腹在辟邪玉虎上輕輕滑了一遍,再看看手指,並沒有灰。

她明白了。

這一點能說明,這個真的辟邪玉虎,自始至終,就沒有放在那個高几上過。

它一直,就藏在地板

姜羨寶腦子裡的“刑偵之弦”,又輕輕動了。

為甚麼,對方要把真貨放在地板的暗格裡,還要在另外一個明顯的地方,放一個比真貨質地更好的假貨呢?

有甚麼目的?

或者說,有甚麼非這樣做不可的意思?

對方甚至好像算到了,有人會算到他們藏東西的地方,並且放在這個位置,等人來找。

不止如此,對方還算到了人心。

因為只要看見更好的東西,一般人都會放棄自己原來的東西,用更好的東西取代。

不會繼續追究到底是誰偷的,這些失主息事寧人都來不及。

沒有了苦主,所以偷東西的人,也不用擔心要付法律責任。

而被偷走的那些“鎮宅之寶”,也會繼續藏在這些地方。

姜羨寶垂眸看著那個暗格所在的位置,發現只要月光能照進來,一定是照在這個位置上。

她把那辟邪玉虎放了回去,看著它沐浴著月光,眉頭微微擰起。

……

從碎葉樓出來,姜羨寶又帶著阿貓阿狗,去了金葉質庫。

根據阿貓“看熱鬧”的結果,姜羨寶知道,和趙使君的失物一樣,陳處士的失物,也從龍紋鎏金鎮紙,變成了龍紋純金鎮紙!

而趙使君的失物,是在金葉質庫一間防範並不嚴密的耳房找到的。

這個耳房,是後罩房旁邊的一個小房間。

而後罩房,是金葉質庫裡夥計們住的地方。

他們平時拿這耳房當一個雜物間。

根據曾經在門外偷看過的阿貓說,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比碎葉樓閣樓上還要亂。

阿貓阿狗帶著姜羨寶,從金葉質庫那兩米多高的圍牆上跳下來。

她現在的身體,運動能力已經越來越強了。

而且還有阿貓阿狗託著她,掉落在地上的時候,基本上也能做到落地無聲。

一進院子,姜羨寶就看見至少五隻黑色的獒犬,正趴在地上吐著舌頭,瑟瑟發抖,一聲都不敢吭。

姜羨寶忍不住看了阿狗一眼。

阿狗沒事人一樣,看也不看那些獒犬,直接聞了聞,就指著一個方向說:“在那邊!”

阿貓點點頭:“耳房就在那裡。”

她身姿輕盈,帶著姜羨寶和阿狗來到後罩房邊角上的耳房。

耳房並沒有上鎖。

姜羨寶輕輕推開門。

這個房間雖小,可是裡面的破爛東西,堆成了小山。

姜羨寶抿了一下唇。

阿貓指了指耳房中間那堆“垃圾山”,輕聲說:“……陳處士的龍紋鎏金鎮紙,就在那個小抽屜裡。”

姜羨寶這才看見,那個“垃圾山”的頂部,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抽屜,不知道從甚麼傢俱裡抽出來的,鎖頭被扯壞了,耷拉在那裡。

姜羨寶沒有去看那個抽屜。

裡面放的純金“假貨”,已經被陳處士拿走了。

她現在只想驗證自己心中所想,在同一個地方,找到那個真貨。

真的龍紋鎏金鎮紙。

這房間裡東西特別多,他們連進去下腳的地方都很難找。

姜羨寶思忖,如果她是那個偷東西,並且藏東西的人,要藏在哪裡,才能不被注意,也不會被找到。

但同時,也不能放在太難找的地方。

畢竟這個房間的“垃圾”太多了,那個鎮紙又小,一不小心,會前功盡棄。

而且因為這裡的東西太多太雜太亂,根據蛛絲馬跡來尋找線索,也是不管用的。

那就只有用心理學,純推理了。

姜羨寶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拿著一個龍紋鎏金鎮紙來到這個耳房。

對著滿屋的“垃圾山”,她要把東西藏在哪裡,才能達到目的?

假的鎮紙,要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所以,藏到了房屋中間最明顯的“垃圾山”上的抽屜裡。

真的鎮紙呢?

她突然想到,按照一般人的習慣,進門的時候,是先看向那個最亮的地方。

也就是有窗戶的地方。

而這耳房,根本沒有窗戶。

所以,會習慣性看向房屋中間,也就是假的鎮紙所在的那個“垃圾山”。

也就是說,這個房間裡,最顯眼的地方,已經被佔據了。

而那個人,如果不是普通人呢?

作為一個小偷,他或者她一定是非常謹慎,而且疑心很重的人。

這種人進入一個房間,他們第一檢視的,其實不是最亮的地方,也不是最顯眼的地方,而是……

姜羨寶眼前一亮。

她快走幾步,進入房間,繞開地板上的一些雜物,看向房門背後的死角。

果然,在房門背後,居然有一個小小的神龕!

神龕裡,供著一個落滿了灰的小佛像。

姜羨寶伸手,連著底座,拿起了小佛像。

這小佛像底座中空,像是半個碗,扣在神龕上。

就在以前底座所在的地方,有一枚龍紋鎮紙。

姜羨寶拿起那枚鎮紙,仔細看了看,點點頭:“……這才是真的失物,這東西是銅的,銅鎏金。”

阿貓阿狗一直屏息凝氣,看著姜羨寶的動作。

當看見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找到了真的失物,都是深吸一口氣。

阿貓小聲說:“阿姐真棒!”

阿狗跟著誇讚:“阿姐好厲害!”

姜羨寶微微一笑,把那龍紋鎏金鎮紙又放了回去。

她幽幽地說:“……回去吧,明天去下一家。”

“我覺得,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

就在她和阿貓阿狗的身形,從金葉質庫的圍牆上消失的時候,金葉質庫街對面的屋頂,有人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依然是一個黑衣蒙面人。

盯著姜羨寶他們三人離開之後,他才匆匆離開,來到一所大宅子裡。

“啟稟大人,上次在佛塔遇到的那三個乞兒,分別去了碎葉樓和金葉質庫,好像在探查那裡藏的東西。”

一個身穿黑袍,身形高大的男子,背對著門的方向站著。

正看著面前牆壁上的壁畫出神。

那畫的正中,是一個巨大的蓮臺佛座,上面卻空無一人。

佛座之下,石青色的七寶池浩渺無邊。

池中朵朵蓮花盛放,彷彿在歡呼雀躍。

蓮花中隱隱露出孩童的身影,盤坐其中,嬉笑的神情天真稚嫩。

更遠處,還有樓閣重重,飛簷高舉,恍若天宮。

聽了下屬的彙報,這人面色不變,淡淡地說:“別讓他們壞了我們的計劃。”

“你知道該怎麼做。”

那下屬忙弓腰拱手說:“屬下知曉,大人放心。”

又補充說:“他們只是去看看,並沒有……”

那人也沒回頭,寬大的肩膀像是能擔起一座山。

他依然負手而立,語氣森然地打斷對方的話:“……我只要結果。”

下屬連忙回應:“喏!”

……

姜羨寶當然不知道,有人把他們的行蹤都看在眼裡。

她一晚上跑了兩個地址,把整個宏池縣,從北跑到南。

雖然宏池縣不大,但是姜羨寶他們也沒有代步工具。

一直靠兩條腿走路,還要躲避那些值夜的隸卒和打更的更夫。

因為這裡的晚上,是要宵禁的。

如果被抓住晚上無故在街上行走,就構成了“犯夜”罪,抓到之後,會被打板子,要打二十下。

這一點,是阿貓告訴姜羨寶的。

因為她喜歡聽人八卦,有時候聽到忘了時辰,回去的時候,就要非常小心,不然被抓到,她就要被打了。

不過不知道阿貓是動作太過迅捷,還是那些巡夜的隸卒,對她睜隻眼閉隻眼,她從來沒被抓過。

但是她看見過被抓的人,大白天在縣衙門口打板子。

姜羨寶也很小心,跟著阿貓阿狗走街串巷,很好地躲避了那些巡夜的隸卒。

只是這樣一來,他們在路上花的時間,就更多了。

等姜羨寶帶著阿貓阿狗回到自己租的小院,已經接近子時。

阿貓阿狗到底還是小孩子。

雖然體力出眾,但還是架不住熬夜的辛苦。

兩人在洗漱的時候,就連連打哈欠。

姜羨寶給他們掖被子的時候,發現他們已經睡著了。

真正的倒床就睡。

姜羨寶覺得他們好可愛,忍不住親親他們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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