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池縣的縣城並不大。
天氣寒冷,晚上這個時候,店鋪都已經關門,而且有宵禁時間,外面的街道上也沒有行人。
三人並沒有在大街上走動,只是在各個小巷裡穿行,一邊躲避巡夜的隸卒,一邊穿近路來到佛塔前面。
這佛塔其實是一幢廢棄的佛塔。
塔外的寺院更是早已荒蕪。
山門兩側的石像半埋在陰影裡,佛塔的風鈴大多數都不見了,只有少數幾隻懸掛在簷下。
偶爾輕響一聲,又很快被夜風吞沒。
不遠處的街巷裡,還有零星犬吠,卻讓四周顯得更加寂靜。
姜羨寶帶著阿貓阿狗,躡手躡腳,貼著牆根走到佛塔之下。
抬頭看了一眼,目測佛塔只有五層,並不特別高大,但在宏池縣這個小地方,也算是最高之地了。
灰色牆磚像是積滿了塵埃。
塔簷一層蓋過一層,格窗被風吹的搖擺,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此時此刻,佛塔頂層,有幾個正在四處搜尋的黑衣蒙面人。
他們像是聽見了甚麼,突然停下腳步。
在窗邊放哨的黑衣蒙面人,朝自己的頭兒打出手語:“……大人,有人來了。”
那些黑衣蒙面人的首領迅速閃身過來,藏在格窗之後,往下看了一眼。
塔基前,阿貓和阿狗滿臉忐忑,一起拉住了姜羨寶的手。
他們面前,正是佛塔的入口處。
塔門半掩,露出裡面一道狹窄的木梯,盤旋往上。
阿貓小小的腦袋轉了轉,小聲說:“阿姐,佛塔上面好像有聲音……”
姜羨寶側耳傾聽,遺憾的是,她甚麼都聽不見。
阿狗也說:“確實有人走路的聲音,不過這會兒沒有了。”
阿狗的聽力不比阿貓差,但是他沒有阿貓那麼喜歡得吧。
阿貓說:“我先上去看看。”
姜羨寶剛要制止她,卻見阿貓那小小的身子,已經輕盈地縱躍,攀上了佛塔的塔簷,然後如履平地般,很快到了佛塔頂層。
姜羨寶:“……”。
阿狗站在姜羨寶身邊,警惕地護衛著她。
姜羨寶有點羞愧。
讓兩個孩子保護她,她也是越來越出息了。
正胡思亂想間,突然聽見阿貓在塔頂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 W✿тt kán✿C 〇
然後嗖嗖嗖,小身子飛快從塔頂的格窗處跳了出來,如同被鬼追一樣往塔下縱躍。
就在她身後,姜羨寶看見一隻動物,好像是黑貓,跟著從塔頂跳下來。
阿貓眨眼間已經來到姜羨寶身邊,攥著她的胳膊急叫:“阿姐……阿姐……救我……”
姜羨寶:“……”
這個時候,她特別想摸摸阿貓的兩隻布偶貓耳朵。
可惜阿貓的貓耳朵,居然沒有露出來。
而那隻看上去像是黑貓的兇物,也從塔上下來了。
它看著姜羨寶、阿貓和阿狗三個人,居然一點都不害怕,還朝他們呲牙咧嘴。
而曾經對著兇猛的惡徒都不害怕的阿貓阿狗,此刻卻都躲在姜羨寶身後瑟瑟發抖。
姜羨寶此刻滿腦子問號。
不是吧?
小孩哥小孩姐,你們這樣很精分啊……
那隻黑貓般的兇物,好像嗅到了來自人類的恐慌,不由更加得寸進尺。
它仰起頭,邁著高傲的貓步,一步步走向姜羨寶。
姜羨寶仔細一看,真要被氣笑了。
這哪裡是貓啊!
這兇物四肢細長,動作迅捷輕盈,走路的時候,完全沒有聲音。
月光如鏡,照見它一張尖窄的長臉。
並不像貓,而且比貓猙獰萬倍。
一雙琥珀般的雙瞳更加細長,泛著幽幽的冷光。
難怪把阿貓阿狗嚇成那樣。
姜羨寶看著它那令人發怵的眼神,不由自主也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這隻像貓的兇物,驟然人立而起,發出打噴嚏似的咔咔叫聲,平地縱躍,朝姜羨寶兇猛地撲過來。
姜羨寶心跳如擂鼓,在靜夜裡,似乎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全身僵直,緊張到快要抽搐的地步。
就在那兇物跳到高處,往姜羨寶的頭頂撲過來的時候,一股來自生死的大恐怖,籠罩了姜羨寶。
她不想死!
她不能死!
懼無可懼的時候,姜羨寶只覺得腦海裡發出一聲噌的輕響,像是甚麼東西破裂了,又如同有甚麼東西要破土而出,迎接自己的新生……
一股熱流,就這樣從心臟處急湧而出,瞬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那熱流似乎帶著一股清潤甜香的味道,就像是那天,吃到的天聖果的味道……
過了這麼久,怎麼還能感受到天聖果的香甜?
姜羨寶腦子裡轉過這樣一道念頭,同時身隨意轉,自己的胳膊,已經如同有自主意識一樣,舉起了手裡的棍子。
那棍子抬起的角度,分外刁鑽。
不偏不倚,正好對準了那居高臨下,往她腦袋上撲過來的兇物脖頸處。
無論甚麼生物,脖子都是要害。
只要那兇物敢往她頭上撲,等待它的,就是這一棍封喉!
那兇物似乎感覺到了這股無形的殺機,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住身形,沒有繼續往下撲,而是一個旋轉,回落到佛塔前一隻石像頭上。
姜羨寶匆忙看了一眼自己的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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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臨出門的時候,從院門旁邊順來的,本來是聊勝於無。
沒想到還沒機會對付壞人,先對上了這兇物。
那兇物瞪著姜羨寶,那雙豎瞳裡,此時甚至流露出人性化的惡意。
“嘶—咔—!”又一聲金屬般的尖叫響起,這兇物從那石像頭上騰身而起,前爪再次探出。
這一次,它對準了姜羨寶的臉抓過去。
尖利的爪子帶起的破風聲極細,爪鋒過處,像尖刀貼著空氣滑過。
就這一交鋒間,那股從心臟處湧出來熱流,已經在姜羨寶身體裡流轉了五六遍。
她身形微微一震,已經感覺到格外輕盈的步伐。
面對再次抓過來的兇物,姜羨寶下意識側身讓開半步,手上長棍順勢上挑,“啪”地一聲,準確點在那兇物伸過來的前肢之上。
這一下的力度也是剛剛好好,壓在它伸過來的前肢關節處。
那兇物身形再次一滯,立刻往後彈開,落到地上,沿著黃土地滑過,在地上拉出兩道細長的甬道。
姜羨寶依然保持著長棍上挑的姿勢。
她終於發現,自己身體,好像進化了一般,靈活度和強度,有了極大的提升!
那些在學校裡學過的拳腳,她前世無論怎麼練,都只能最多拿到中等分數。
可現在,她毫不懷疑自己,每一招使出來,都能堪稱完美!
而她也清楚地知道,原身根本沒有練過任何拳腳,是一個不折不扣養在深閨的小娘子。
原身的身體素質,比她前世還不如。
可現在小試牛刀,她發現自己已非吳下阿蒙!
是了,肯定是那個天聖果!
這是姜羨寶唯一能想到的變數。
她不會忘記,那天吃了天聖果,過了一晚上,她身上那些傷勢,就痊癒了。
這些天,她也能感覺到,身體越來越輕鬆,好像沉痾盡去。
而現在,在這生死關頭,那股強烈求生的願望,和天聖果的效力一起,讓她的身體,發生了質的轉變。
以前在刑偵專業裡學過的拳腳功夫,在腦海裡融會貫通,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
姜羨寶信心大增,激動地轉了轉手裡的長棍,朝那兇物做了個挑釁的動作。
匍匐在地的兇物勃然大怒,又猛地竄起。
這一撲更快,身形自帶了一團旋風,把它包裹的嚴嚴實實。
姜羨寶卻毫不畏懼,立即迎上半步,長棍橫掃,帶起片片殘影,直直探入旋風內部,逼得那兇物在半空一折身,又往後退。
幾次三番的進攻,都被打退,那兇物的氣勢已經衰竭。
姜羨寶不會讓它再有機會反撲。
就在那兇物再次落地的瞬間,姜羨寶也飛身躍起,長棍裹脅著風聲,朝東西的脖頸側橫掃而去。
配合擒拿的力道,長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下猛壓,直接將這頭兇物,釘死在塵埃飛起的黃土地上。
“咔嚓”一聲,這兇物的頸骨脫臼,腦袋一歪,蹬著腿抽搐,立時死在當場。
一直圍繞在那兇物身上的那團旋風,瞬間潰散。
佛塔頂層那些黑衣蒙面人的首領,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挑了挑眉,目光冷冽,對手下打出手語:“那女娘不是善茬。盯著下面的人,絕對不能讓他們影響我們的行動。”
而他的手下,居然猶豫了一下,用手語回覆:“大人,下面那兩個小孩,只是普通的乞兒,我見過他們在街上乞討,我們能不能放過他們……”
那些黑衣蒙面人的首領目光更加冰寒,沒有繼續打手語,只是冷冰冰看著剛才用手語說情的手下,接著抬手,做了個緩慢的抹脖子的手勢。
那手下心裡一緊,忙打手語:“大人放心!如果他們威脅到我們的行動,屬下一定不會心慈手軟!”
黑衣蒙面人的首領身形迅捷,轉身從塔窗前離開,對自己的手下打手語:“繼續搜,要快!”
他們立即再次在四周逡巡。
很快,有人像是發現了甚麼,走到佛塔頂層的東南角,在地上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一個銅環。
啪地一聲,那銅環被拽起來,拉開一塊木板,露出地板下面的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