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再看到姜羨寶的臉,女掌櫃有點遺憾地移開視線。
如果面板再白淨一些,這可是難得的大美人啊……
女掌櫃收斂心神,挑了優點很熱情地誇讚:“小娘子好身段!”
“我們店鋪的成衣穿在小娘子身上,看上去跟府城那些貴人出入的成衣鋪子裡的衣衫,一模一樣!”
姜羨寶笑著說:“既然如此,已經是老主顧了,您能不能便宜點,把那邊的粗布,賣幾匹給我?”
女掌櫃忙說:“沒問題!那些粗麻布不值錢,本來就是用來壓車的。”
“這樣吧,十文錢,這十匹布都給您。”
姜羨寶嘴角抽了抽。
一匹粗布大概長十米左右,重一公斤。
十匹布,就是十公斤。
關鍵這麼長的布匹,捲起來跟一根根粗棍子似的,他們這三人,看上去像是能扛這麼多布匹的人嗎?
就算阿貓阿狗有力氣,也沒法扛啊……
因為那一匹布的長度,起碼有他們三個高了。
姜羨寶忙說:“我只要一匹布就可以了。”
說著,她拿出那五兩銀子:“您能不能破開?”
那掌櫃一看這五兩銀子,也是嘴角抽了抽,說:“小娘子,我這裡可沒有五千文錢給你破開。”
“這樣吧,你可以吧這匹麻布拿走,我給你記賬,等你的錢破開了,再送過來。”
就算不送過來,也只有一文錢,女掌櫃自忖這個虧,她還是吃得起的。
而且那小娘子身上穿的衣衫,就是從她這裡買的,已經掙了不少了……
姜羨寶也是爽快人,立即說:“沒問題,我記賬。”
說著,她在女掌櫃拿過來的賬本上按了手印,還簽了名字,並且寫了住址。
看見她寫的住址,女掌櫃更放心了。
那個坊市,可是他們縣城裡上等坊市。
住在那裡的人,肯定不會昧下她這一文錢。
姜羨寶和阿貓阿狗抬著這匹麻布回到自家住的小院。
回去之後,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沒針線,怎麼縫罩衫啊?
她嘆口氣。
還得再上街一趟。
她想著怎麼也得把這五兩銀子破開,不然真的不好花用。
她在縣城的兩條街上轉了一圈,發現這裡沒有錢莊,只有兩個當鋪,可以破開錢。
還有,這裡的當鋪,居然不叫當鋪,而是叫質庫。
質庫的功能,就不僅僅是典當,而且還兼有銀樓、錢莊的功能,自然是可以破開錢的。
姜羨寶去了宏池縣最大的當鋪,名叫同和質庫。
……
同和質庫的面積不小,那院牆綿延,幾乎佔了半條街。
院門兩邊,用白底黑字,分別寫著大大的“同和”和“質庫”四個字。
正午的陽光,根本照不進陰暗的質庫。
走進去,會發現質庫只有門,沒有窗戶。
大白天,室內都點著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胡麻油燈。
門口站著兩個高大的護衛,梳著一頭的小辮子,眼眸微微泛藍,鼻樑高挺,虎視眈眈盯著過往的行人。
姜羨寶倒是絲毫不懼,帶著阿貓阿狗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陰暗的房間裡,空氣中混雜著陳年絲綢的黴味,老羊皮襖的羶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金屬鏽氣。
高高的櫃檯後面,隱約可見一排排高聳的漆木大櫃,和一個個繫著鐵鏈的粗製皮箱。
同和質庫的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穿著銅錢紋外罩襴衫的男人。
他手中握著一枚磨平的晶石,像是個放大鏡。
質庫的掌櫃姓穆,在這裡待了三十多年。
看見有人進來了。
他那一雙看上去有些渾濁,但是閱人無數的眼睛,從手底下的賬本上,緩緩抬起。
因為他所在的櫃檯比較高,居高臨下,他一眼就看見了姜羨寶頭上的羊脂玉簪。
穆掌櫃的眸子,頓時微微一縮。
這個東西,不正是從他們同和質庫裡出去的嗎?
收這東西的時候,他們花了整整一百兩銀子。
在他們同和質庫,這種成本的質押物,已經是天價了,因為這東西確實不凡。
據說來自落日關外一家傳承久遠的世家,後來被西磨人滅了,世家積累千年的財物,也被人哄搶一空,不少流落到他們大景朝落日關內。
那位大人物偶爾從這裡路過,突然興起,想買個不錯的物件兒。
他幾乎一眼就挑中了這件羊脂玉桃花簪,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下,據說是給家人帶的禮物,怎麼到了這小娘子頭上?
其實如果不是那位大人物位高權重,掌控落日關的邊軍,他們同和質庫,也是捨不得五百兩銀子就賣掉這支羊脂玉桃花簪的。
因為按照市價,至少一百倍的價位,才會出貨。
也就是說,一百兩銀子收的,得一萬兩銀子賣出去,才算是正當行情。
穆掌櫃當然不會暴露客戶隱私,但是對姜羨寶,態度不由自主恭敬了。
姜羨寶不明所以,但是也察覺到這高高在上的掌櫃的態度,有著輕微的轉變。
她當作不知道,笑著把五兩銀子攤在掌心:“掌櫃的,您能不能幫我破開這五兩銀子?”
“我要四個一兩的,再把剩下的一兩銀子,換成一千文錢,我要日常花用。”
櫃檯上的穆掌櫃笑了起來:“小娘子回去拿剪刀,把這銀子絞成均勻的五等份,就可以了。”
“然後拿絞下來的一塊銀子來我這裡,我給你一千文錢。”
姜羨寶有些尷尬地說:“……呃,我家裡沒有剪刀,絞不開。”
穆掌櫃明顯沒有料到,一個有五兩銀子的人,家裡居然沒有剪刀……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聲音也有些飄忽:“……這銀子,是你的嗎?”
姜羨寶手一收,不悅地說:“當然是我,是我……跟辛神算合作給人算卦掙的。”
那質庫的穆掌櫃愣住了,狐疑打量她:“……你?是卦師?還跟辛神算合作?”
看上去也過份年輕了。
不過轉念一想,縣衙那條街上每天出來擺攤的辛神算,也只比這小娘子,看上去大幾歲而已。
兩人既然能夠合作,說不定,真的是位卦師。
而且,這位還得到了那位大人物贈的羊脂玉桃花簪……
這樣一想,都說得通了。
穆掌櫃肅然起敬,朝姜羨寶拱了拱手,說:“請問卦師出身何處?在哪裡高就?”
姜羨寶笑著說:“我只是來破銀子的,您也查我的師承來歷嘛?”
穆掌櫃忙說:“不敢不敢……您別見怪。”
姜羨寶說:“我不見怪,掌櫃貴姓?”
穆掌櫃忙躬身說:“免貴,姓穆,肅穆的穆。”
他將一把小剪刀遞過去,說:“這裡是專門絞銀子的剪刀,您自己用。”
“這裡是銀秤,絞完之後,您稱一下,我去後面讓人給您取一千文錢。”
說著,遞給姜羨寶一把小巧的銀白色剪刀,他自己,倒是往後面去了。
姜羨寶心想,卦師的名頭,居然這麼管用……
她拿起剪刀,開始絞銀子。
阿貓突然躡手躡腳走到櫃檯前蹲下,側身將耳朵緊貼櫃檯,像是在傾聽甚麼。
過了一會兒,她的耳朵突然動了動,小聲說:“……阿姐,這穆掌櫃,在跟人說話,想請您算一卦……”
姜羨寶:“???”。
她的算卦攤子還沒開張呢,就來生意了?
真是個好兆頭!
但她沒有覺醒靈機,也不是甚麼都能“算”的。
姜羨寶跟著蹲下來,小聲問正在聽牆角的阿貓:“……還能聽見甚麼?他們為甚麼事想找我算卦?”
阿貓又聽了一會兒,似懂非懂的複述:“他們說,質庫裡丟了這麼重要的東西,又不能讓別人知曉,只能悄悄找人算卦。”
“那位辛神算雖然更厲害,但是外面的小娘子能跟辛神算合作,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
“如果直接找外面的小娘子算卦,不會被別人知曉。”
“找不到東西也罷了,如果能找到,也是解決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麻煩。”
姜羨寶:“……”。
原來是找東西。
那沒事了。
姜羨寶精神一振,迅速用剪刀把那五兩銀子絞成大小差不多的五等份。
再用銀秤稱了稱,果然,一塊就是一兩左右。
她拿出一塊銀子,等著跟穆掌櫃換成銅板。
沒多久,穆掌櫃從櫃檯後面的屋子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吊錢,正好是一千文。
他另一隻手還拿著一個繡著紅藍花紋的褡褳,說:“小娘子,這個褡褳,只要你二十五文錢,我半賣半送,給你裝這一千文錢。”
這褡褳收進來的時候,其實跟那根羊脂玉桃花簪一起的。
現在索性都給了這位“有緣人”。
姜羨寶看那褡褳,做工還蠻精緻的,但是看上去,不像是店鋪裡賣的新褡褳。
這褡褳以墨青為底色,彷彿夜空的顏色,五彩絲線的光澤隱約流轉。
正面的織紋繁密,有赤、黃、青、白、綠等五種顏色,交錯織成祥雲和瑞獸的圖案,一層層向外鋪展,好似夜空裡的星辰。
織錦中央還有一行帶著古意的篆字——“貪狼降西北”。
繡的紋理細密,如水波層層疊疊。
這五個字是用硃紅絲線織的,線條古拙而端正。
姜羨寶好奇的問:“這也是別人質押的嘛?死契還是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