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天命在我閣

姜羨寶氣餒。

總覺得這倆小孩,似乎不識數。

不懂五百年和三年半的區別在哪兒。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說:“你們的阿爹阿孃,能活五百年?五百啊,你們能從一數到一百嗎?”

阿貓阿狗低頭繼續數手指頭。

過了一會兒,一起搖頭。

“不能,我們沒有那麼多手指頭。”

“腳趾頭加上去都不夠!”

姜羨寶閉了閉眼。

想起兩個孩子頭上那奇怪的貓耳朵、狗耳朵,還有他們異於常人的行動能力,姜羨寶又覺得,大概,也許,或者,兩個孩子的父母,能活五百年,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在這個異時空裡,常規物理學,大概是不存在的。

破案靠算卦,日常靠玄學,也是正理。

姜羨寶努力讓自己從自己的習慣思維裡跳出來。

她點點頭:“好,我信你們,那你們的阿爹阿孃呢?”

她記得,原身第一次見這倆孩子,可不是在這裡,而是在她記憶裡,那個高大的城門前,也就是大景朝的帝都京城——永昌。

那裡,也應該是原身的家鄉。

那倆孩子曾經跪在永昌的城門口乞討呢……

不像是有爹孃護佑的人。

阿貓阿狗委屈地癟了癟嘴,說:“阿爹阿孃找不到了……”

“我們有一天睡醒了,沒有見到阿爹阿孃。”

“我們順著阿爹阿孃的味道,一路追啊追啊,都沒有追到他們。”

“後來,我們遇到了阿姐……”

“阿姐給我們餅子吃,我們好餓,就一直跟著阿姐了……”

這段話,倒是跟姜羨寶零星迴憶起來的原身的記憶,重合了。

她大概明白了前因後果,而且在那村長一家,和這倆孩子之間,她當然是更相信倆孩子,哪怕他們才三歲半。

不是小孩子不會撒謊,而是目前來說,兩個孩子說的,跟原身的記憶,可以互相對應。

而村長那一家,都不是好東西。

摘了果子還毀樹,甚麼爛人啊這是……

如果不是擔心臟了阿狗的手,姜羨寶都想“關門,放阿狗”!

問完這些事情,姜羨寶才擺了擺手:“行了,去睡吧,咱們明天去縣城。”

阿貓阿狗還是小孩子脾性,一聽這話,立即歡呼一聲,跑到鋪滿枯黃草梗和樹葉的破廟一角,倒頭就睡。

破廟裡當然是沒有甚麼床的,這就是他們的床。

姜羨寶嘆口氣,也躺了下來,蜷身睡下。

……

月明星稀,夜色深沉。

此刻,數千裡外的大景朝京城永昌郊外,一座破敗得彷彿自帶“危房”標識的莊園裡。

四個面有菜色的少年,揹著小小的包袱,正鬼鬼祟祟地往院門摸去。

眼看勝利在望,一道纖細的身影“唰”地從天而降,攔在門前,聲音冰冷:“你們要去哪裡?”

少年們嚇得“撲通”一聲集體跪倒,帶著哭腔:“大師姐!”

“放我們去討飯吧!”

“我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光喝水,都快喝吐血了!”

身為大師姐的錢來眉頭緊皺,怒道:“胡說!喝水怎麼會喝到吐血?!多喝水,就不會餓了!你看我,我就一點都不……”

“咕嚕嚕——”

她的話,被自己肚子裡傳來的一陣響亮鳴叫無情打斷,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分外清晰。

四個少年齊刷刷抬頭,異口同聲:“吶!大師姐您也餓了!”

“您就跟我們一起討飯去吧!這個天命在我閣,反正開不下去了!遲早關門的命!”

錢來一挑眉:“胡說甚麼呢?!走,跟我去找閣主!”

“閣主肯定有辦法讓我們吃飽飯!”

四個少年不敢違拗,垂頭喪氣地跟著她,來到了閣主房間門口。

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男子,背對著門,以一種極其端莊且凜然的姿態,坐在窗下。

房間裡沒有點燈。

這男子手裡不斷擲著龜甲,龜甲在月光下拋起落下,發出幽幽綠光,看著就瘮人。

四個少年在門口擠作一團,互相推搡,誰都不敢先進去——大概是怕沾染到龜甲發出的綠光。

錢來倒是膽大,一步踏進門檻,一邊說:“閣主,這麼黑,為甚麼不點蠟燭?”

她熟門熟路走到窗下的樹墩子書桌旁,掏出火摺子“噗”地晃亮,點燃了桌上那截短得可憐、只剩一指長的蠟燭頭。

昏暗的房間裡,終於有了一點溫暖的黃色光芒。

四個少年這才鬆了口氣,互相使著眼色跟了進來。

那白袍男子卻猛地扭頭,“噗”地一口氣吹滅了蠟燭,語氣極為不悅:“錢來!你連蠟燭都敢點,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欺師滅祖啊!”

“月光這麼亮,點甚麼蠟燭?!”

“蠟燭不要錢嗎?!”

雖然語氣欠揍,但那嗓音,卻極為動聽,醇厚中帶著幾絲不自知的帥氣。

眾人:“……”

閣主也就剩下這把好嗓子和那張臉能看了。

不然就憑他這欠揍的吝嗇德行,出門說三句話就得被人套麻袋亂棍打死。

錢來默默把火摺子收好,走到屋子中央,“撲通”一聲跪下。

後面四個少年,也忙跟著跪成一排,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錢來卻顧不得心疼自己的師弟,一仰頭,看著閣主的背影,大聲說:“閣主!您不能再這樣了!”

“自從三年前……老閣主算錯卦,被官府判了絞刑,我們下面那些分部,都被星衍門給搶走了!”

“三年沒有任何進項!現在只剩一個總部和我們七個人!真的要餓死人了!”

“我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那男人只是抬頭望著窗外的月亮,一言不發,彷彿在吸收日月精華。

錢來咬了咬牙,放出大招:“如果您再弄不到錢,我……我和幾位師弟,就只有……只有離閣出走,出去討飯了!”

這話果然有殺傷力!

那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噌”地一下站起來,猛地轉身,面向跪著的五個人。

他背對月光,身姿挺拔,寬袍大袖,宛若仙風道骨的謫仙臨世。

只是這謫仙年紀有點大了,看著至少三十往上,也可能四十。

但那張臉是真能打,清雋至極,歲月留下的那點風霜痕跡,不僅沒讓他褪色,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韻味,活色生香,俊逸動人。

此刻,這男子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胸前,舉到半空,朗聲道:“我顧知微身為天命在我閣閣主,怎麼能讓閣中弟子出去討飯?!”

“我們天命在我閣,曾經也是大景朝排名第二的卜卦門派!我們也是要面兒的!”

錢來小聲嘟噥:“……大景朝一共就兩家被朝廷認可的卜卦門派,我們以前排名第二,現在還是第二,很光榮嗎?”

“還‘曾經’?!”

顧知微頓時面紅耳赤,瞪著錢來,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末了,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開始脫衣服!

如同謫仙一樣的閣主,伸出纖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解開了外袍的衣帶。

眾人:“!!!”

錢來和四個少年目瞪口呆!

完了!閣主終於被大家逼瘋了!

這是要破罐子破摔,打算憑藉當年“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底子,下海去陪貴婦們喝酒掙錢了嗎?!

可那是十年前啊……

現在的京城第一美男子,早換人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捂住眼睛,卻又默契地從手指縫裡偷看,互相用眼神交流著震驚與……一絲絲好奇?

顧知微一臉“視死如歸”的平靜,手指微微顫抖著,儘量保持著優雅的姿態,把剛脫下來的外袍遞給錢來:“喏,拿去,質押了。”

“這可是天蠶絲夾雜靈狐毛製成的長衣,當年……咳咳,反正很值錢!拿去質庫,至少能質押五十兩銀子!”

“記住!要活契!絕對不能死契!”

“拿著錢,跟我出門,我帶你們去找飯轍!”

錢來接過還帶著體溫的衣袍,忍不住瞥了一眼顧知微身上的中衣。

那是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服,上面打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針腳倒是細密整齊,比她自己縫的強多了。

她心裡一陣酸楚。

閣主這房間裡跟雪洞一樣,只剩下這個樹墩子書桌了。

連床都沒有,因為都拿去質押了。

天命在我閣曾經確實輝煌過。

最鼎盛時期,不算分部,總部就有五百八十九人。

京城就有十八處分閣,更別提遍佈大景朝各州縣的分部。

門口車水馬龍,每天都有人捧著重金上門求一卦。

現在,只剩下這一座總閣。

因為某些原因,這座總閣不能賣,所以他們還算是有瓦遮頭。

剩下七個人七張嘴,沒有收入,可都是要吃飯的啊!

錢來一陣心酸,抱著閣主的外袍,說:“閣主,您不是說,這件外袍,是您當年在卦院的時候,傾慕您的小女娘,花了三年功夫,才織成的定情信物嗎?”

“您不是說,您死也不會質押它嗎?”

顧知微臉上閃過一絲可疑的紅暈,他輕咳一聲,眼神飄忽:“……別瞎說,沒有的事兒……快去,天一亮就去質庫。”

錢來嚥了口口水,忍住腹中飢餓,發狠:“等以後,大家忘了老閣主那一卦,我就能出去多多掙錢,把您的東西都贖回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