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章 履下霜

賀孟白聽見姜羨寶最後那句話,笑得幾乎昏過去。

陸奉寧卻是很快處之泰然,彷彿剛才那脊背突然的僵硬,從未發生過。

郝老三拿著三幅碗筷過來,卻發現剛才那一大兩小三個乞兒都已經走了。

他為難地說:“兩位郎君,這個……”

賀孟白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拿下去吧,不用了。不過同樣的早食給我們多裝兩份,我們帶走。”

郝老三的臉色再次陰轉晴,響亮地“噯”了一聲,高高興興去裝盤打包。

……

帶著阿貓阿狗從好味客棧出來,姜羨寶找了避風的牆角坐下。

阿貓、阿狗乖乖蹲坐在她身邊,眼巴巴看著她。

姜羨寶從阿貓手裡接過烤饃掰開,再從油紙包裡擠出一半的烤羊肉到裡面。

“來,我給你們做‘肉夾饃’。”

同樣做了給阿狗也做了一個“肉夾饃”。

這倆烤饃很大,好在那個油紙包裡的烤羊肋排肉也不少。

之前在店裡還是熱乎乎剛烤出來的,現在沒一會兒,就開始冷卻了。

姜羨寶把肉塞到熱乎乎的烤饃裡,也能保持一下烤羊肉的熱度。

阿貓、阿狗一隻手都拿不住這烤饃,得兩隻手捧著。

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吃過“肉夾饃”,很是新奇地捧著烤饃看了一會兒,然後嗷嗚一聲,一齊咬了一口。

一口下肚,兩個小孩子驚奇地瞪大眼睛。

“阿姐!這肉夾饃真是好吃!太好吃了!”

“阿姐也吃!”

兩個小孩固執地把自己的“肉夾饃”送到姜羨寶嘴邊。

她不吃,他們就堅決不吃。

姜羨寶拗不過他們,低頭一邊咬了一小口。

這是她到這裡一天一夜之後,吃到的第一口真正帶肉的食物。

清新的麥香混著帶著油脂的肉香,好吃得讓她幾乎落淚。

昨天的天聖果和剛才的羊湯,對她來說,都算不上吃飯。

這兩口“肉夾饃”,才讓她覺得自己是腳踏實地的活著,不再有那種剛剛穿越的不真實感。

果然是民以食為天啊……

她感慨著,沒有繼續吃了,對阿貓和阿狗說:“我吃飽了,你們吃吧。”

阿貓疑惑地說:“阿姐只吃了兩口啊……真的吃飽了?以前阿姐吃好幾口呢……”

姜羨寶故作隨意地說:“我剛才還喝了羊湯,已經飽了。”

這也是事實。

阿貓和阿狗點了點頭,開始捧著“肉夾饃”大快朵頤。

姜羨寶微笑著看著他們,直到他們吃完了,才說:“我們去別的地方逛逛好不好?”

她想試試看,能不能在這裡找個活兒。

能養活他們仨就行,她不挑。

阿貓和阿狗也是吃飽了,很有精神地說:“好啊好啊!縣衙那邊的那條街更熱鬧,阿姐我們去看看啊?”

姜羨寶點點頭,跟著兩個小孩子往前走。

他們估計是經常來討飯,所以對這裡的路很熟悉。

沒多久就來到另外一條街。

這裡的街道,比剛才的早餐一條街,要寬敞的多。

而這邊街道兩邊的店鋪,都比早餐那條街上的店鋪,要稍稍高大一些。

早餐那條街上,只有好味客棧是兩層樓,別的都是一層,而且都是在街面上擺攤。

而這邊的店鋪,基本上都是兩層樓。

到了這個時辰,店鋪都已經開門了,街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

姜羨寶和阿貓阿狗三個小乞丐的樣子,無論走到哪裡,都被人嫌棄地呼來喝去。

好像他們在門口略站一站,就髒了對方的地兒,影響了對方的生意。

阿貓阿狗一點都不在意,被人驅趕一下,就笑嘻嘻地在人群中穿梭。

姜羨寶雖然不舒服,但也沒有太在意。

她總不能被人驅趕一次,就跟人吵一架。

而且底層人的日子,她也不是沒有過過。

只是前世有國家託底,底層人沒有過的這麼朝不保夕,也沒有這樣尊嚴盡喪。

當然,現在她是穿越了。

來都來了,那就入鄉隨俗吧……

好不容易走到沒有人驅趕他們的地方,姜羨寶才揉了揉腿,打算歇一會兒。

這時,一家店鋪開啟,有人從店鋪裡搬了一張椅子和一個方桌出來。

又在案桌左右,插上兩個旗幟。

左面的旗幟黑綢金字,上面寫著:“鐵版測天命不差毫厘”。

右面的旗幟黃綢黑字,上面寫著:“銅錢叩玄機可鑑吉凶”。

中間橫掛著一張紅紙,上寫“鐵板神算”四個大字。

桌案前面,則懸掛著一張大紅紙,上寫:“測正偏財位;姻緣深淺;歲君吉凶;星宿照命。”

四行大字。

大字下面,則是幾行小字。

“不問鬼神,不測惡念。”

“需生辰八字,心誠則卦顯,事明而數準。”

“每日僅卜三卦,一卦一兩銀,童叟無欺。”

舊木案桌上的鐵卦盤下,壓著幾張卦紙,黑黢黢地泛著冷光。

一個身穿月白色短襖,杏黃色綿裙的年輕女子,從店鋪裡走出來,坐在案桌背後。

這姑娘膚色白皙,臉若銀盤,眼若水杏,一頭黑髮,綁了個道髻。

看人的時候,有股淡淡的疏離感,也有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莊嚴感。

讓人望而生畏。

姜羨寶的眼裡,卻只有算卦攤子。

她心裡一熱。

這個算卦攤子,她熟呀!

只是這裡的“鐵板神算”,居然是個年輕姑娘!

繼而又很羨慕。

一卦一兩銀子,這可真賺錢啊!

她寅水阿婆當年在縣裡擺的算卦攤子,一卦才五塊錢……

可惜她沒有“靈機”,算不了卦,不然,一卦十個銅板,她也可以的!

她和阿貓、阿狗,就不用討飯了……

姜羨寶胡思亂想著,嚥了口口水,索性在街對面坐下來,嘴裡叼了根草棍兒,想看看對方是怎麼給人占卜的。

在路人的閒談中,姜羨寶知道了那“鐵板神算”姑娘,名叫辛昭昭,據說是甚麼星衍門的弟子。

路人好像對這個門派很是敬畏,所以儘管辛昭昭長得模樣俊俏,也只有孤身一人,卻沒人敢去對她怎麼樣。

不過街上人來人往,卻沒有人停下來光顧她的卦攤。

看來這一兩銀子一卦,對這裡的人來說,還是太貴了。

等了半個時辰,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從街的另一邊跌跌撞撞跑過來。

早晨的風捲起地上的黃沙,動不動就眯人眼。

中年婦人來到站在算卦攤前,手指絞著衣角,臉色發白,急匆匆地說:“辛姑娘,您幫我算算,我的錢袋丟哪兒了?”

“我錢袋裡的錢,是家裡攢了兩年的餘錢,打算開春就給兒子交束脩,讓他去上學。”

“給阿姑抓藥的錢,也在裡面。”

“我昨天回家的時候,錢袋還在。”

“結果今早一摸懷裡,只剩空空一片,心都涼了!”

“辛姑娘……”她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能不能算算,那錢袋……還能不能找回?”

“我把家裡都快翻得底朝天了,都沒有找到!”

“家裡也只有我和阿姑,還有我六歲的兒子,一直都在家,沒有出過門。”

“我男人在外行商,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回來了,肯定不是家裡人拿的。是不是被偷兒給偷走了?”

辛昭昭面無表情抬了抬眼皮,沒有立刻落卦,只問她:“生辰八字?”

那中年婦人趕緊說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何時丟的?”

那婦人忙說:“應該是昨晚我回家之後,進門的時候,戊時前後!那錢袋還在!”

辛昭昭點點頭,開始擲錢起卦,銅錢落在案上,清脆作響。

在她起卦的時候,姜羨寶眯了眯眼。

她看著那中年婦人袍角上沾的柴草,略顯粗糙的右手虎口,和腳上的布鞋,頓了頓,開始習慣性推理。

這婦人說她昨晚回家的時候錢袋還在,今早才發現丟了。

那說明是昨晚回家之後,錢袋才不見的。

而看那婦人腳上的鞋子,鞋邊還挺乾淨,沾的黃沙不太多,確實應該是一大早發現錢袋不見了之後,剛出的門。

如果不是家裡人拿的,那應該就是她自己的問題。

再看她袍角邊上的柴草,說明她家裡肯定有個牲口棚子。

那柴草,是喂牲口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

牲口棚,一般在庭院的東南面。

姜羨寶前世的家,在鄉下,所以她知道牲口棚,都是在東南角。

所以她推測,這婦人的錢袋,多半是昨晚喂牲口的時候,掉在柴草堆了。

這個時候,辛昭昭的卦也起好了。

她盯著卦象看了片刻,指尖在卦盤上輕敲兩下。

“坤上坤下,這一卦,叫【履下霜】,你這財,未出宅。”

她抬眼看向中年婦人,“東西還在你家。”

中年婦人一愣。

辛昭昭又撥了一下卦盤,低聲道:“坤為地,為低,為藏。土木藏金,財伏不顯,是你自己壓住了。”

她看似在解卦,目光卻在中年婦人身上略停了一瞬:“卦中木土相疊,蓋以寒霜,應該在外面放了一晚上了,位置應該是柴草之下,有器可容。”

中年婦人呼吸一緊。

辛昭昭繼續道:“【履下霜】,非盜非失,肯定是你昨晚幹活的時候,順手把錢袋取下來放在柴草堆裡了。”

她說完,輕輕一合卦盤:“回去看看,牲口棚裡,柴堆下方。”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