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長家的門,宋秀秀忍不住感慨。
“娘,事情辦得好快啊,我以為做完那些定製蛋糕還不一定能拿到允許離籍的證明呢。”
姜苗不禁微笑:“那是一般情況,但村長家的事情已經火燒眉毛了,比咱們還要急,沒必要卡著咱們不放。”
“對哦,那咱們甚麼時候去城裡落戶籍?”
“明天吧,現在已經中午了,去城裡要花不少時間,關鍵到了那邊也做不成甚麼事就要關城門了,今天就先幫王婆子搬家。”
“好哦!”
王婆子不是貪圖享受的人,家裡的東西都破得不能再破,大多數東西都處於隨意可以丟棄的狀態。
她說搬新家不能帶破爛貨,寓意不好,就把那些用不上的東西全丟了,只帶了還能用的衣服、被褥。
孩子們全體出動,也就搬了一趟,就搬完了王婆子需要的全部東西。
第二天。
一家人起了個大早,紛紛穿上自己最體面的衣服,去往縣城。
顧及王婆子年紀大,走不了遠路,姜苗特意讓宋大山做了個木板架在可移動的爐子,再讓王婆子坐上去。
怕路上顛簸硌肉,宋秀秀還給王婆子編了個厚厚的草墊子,把王婆子感動得直掉眼淚。
要不是姜苗說今天落戶是好日子不宜傷心,王婆子能哭一路。
在大家的輪流推車下,一行人終於來到縣衙。
十來個人往縣衙門口一站,立刻引起站崗兵丁的注意。
“你們幹甚麼的?”
兵丁的語氣很兇,眉毛豎起看著凶神惡煞。
姜苗並不怕他,正是縣城有這樣嚴肅的兵丁,才能震懾住心懷歹念的惡人。
她遞給孩子們一個安慰的眼神,應著兵丁的目光,走上前。
“大哥,我們是來落戶的,前幾天剛在城裡買了個宅子,今天就帶著家人來了,不知道有沒有走錯地方?”
“沒走錯,落戶確實要來縣衙,你帶離籍文書和新房房契了嗎?”
“不光帶了這些,還給兄弟們帶了辛苦費呢。”
聽到辛苦費,兵丁的眼神有所緩和。
“既然帶了,一切好說,不對,你前幾天剛買的宅子?未住滿一年不能落戶。”
“大哥,我買的是商住兩用的宅子,我準備在城裡做生意,不是說有個正經營生的話不用住滿一年就能落戶嗎?”
“哦,那沒事了,你們都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戶房找戶書。”
一家人跟著兵丁,來到縣衙前院的東側廂房。
“見過王戶書,這些都是要來落戶的人,我給您帶來了。”
“行,知道了,你走吧。”
跟兵丁說完話,王戶書才看向站在最前頭的姜苗。
“你們是一家的?”
“額…是。”
聽出姜苗回答時的猶豫,王戶書擰眉,眼裡似有刀劍鑽出,直往姜苗的身上戳。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剛才猶豫甚麼?”
“戶書大人,其實我家情況特殊,他們都是我認定的家人,但我們之間又沒血緣關係,一時間才猶豫了。”
“哦?”王戶書直起身子,豎起耳朵:“把你們之間的關係都講清楚,若是有一點隱瞞,別怪我不客氣。”
“大人,這位是王婆子,本村人,我認她做了乾孃,這四位是我的繼子繼女,我是他們的後孃,這七位是我從街上撿的乞丐,沒有戶籍資訊,我們都想落戶到新房中。”
王戶書聽完,嘴唇一抿,沉默半晌才伸出手:“房契和離籍文書給我看看。”
姜苗乖乖叫上材料,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突然,王戶書說話了。
“房契上寫的是姜苗,你是姜苗?”
“是。”
“你和四個繼子繼女可以落戶毋庸置疑,但王婆子不行,她與你非親非故,就算認作乾孃,也不能落在你戶上,除非她孤家寡人,老年無後代孝敬。”
“戶書大人,她確實沒有後代,現在孤家寡人一個。”
“甚麼?”王戶書抬頭看向王婆子:“姜苗說的是事實嗎?哄騙朝廷官員是大罪!”
王婆子嘴一撇,眉毛也耷拉下來,聲音帶著哭腔,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大人啊,我就住寶山村,您看看我的戶籍資訊就知道了,家裡死的只剩我一個人了啊!”
“行了,說事就說事,別在我這裡哭,我辦公要按流程,誰來了我都得問。”
說完,王戶書拿出寶山村的戶籍冊子翻找,找了半天也沒見王婆子這名。
“你叫甚麼?”他又問了一遍。
“王婆子。”
“這上面沒有。”
王婆子沉默幾秒,低低地回覆一句:“王玉娥。”
王戶書又開始找,看見名字後,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行,你沒說謊,既然你膝下無後代,又認了乾女兒,確實可以落戶到乾女兒家裡。”
合上冊子,王戶書又看向拘謹的大冰兄妹。
“你們是沒有戶籍的乞丐?”
七人齊齊點頭。
“怎麼認識的姜苗?”
“在石門鎮要飯的時候,姜老闆發善心給我們吃餅,後來得知姜老闆需要草編手提袋,我們就用草換餅,慢慢地關係熟了,姜老闆就讓我們去她家幹活了。”
“原先的戶籍在哪?”
七人齊齊搖頭。
王戶書嘖了一聲。
“搖頭甚麼意思?原先跟家人在哪住不知道?”
眼看戶書大人生氣了,姜苗趕緊接過話題。
“大人,是這樣,他們從小就沒見過親生父母,自從有記憶起,就被一個老乞丐收養,後來老乞丐死了,我才接手了。”
“所以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的原戶籍應該在哪,沒準他們的爹孃生了他們之後就沒上報,根本就沒有戶籍資訊。”
王戶書嘆了一口氣,手掌無意識拍在桌面上。
不是很響,但落在幾人耳朵裡,無異於驚雷。
姜苗擔心道:“大人,沒有原戶籍,是不能辦理新戶籍嗎?”
“不好辦啊,丐如何淪為乞丐?一是逃荒,二是家道中落,無論怎麼,之前也是有戶籍的,只要生下來,就該有村長統計在冊再定時來縣衙與我同步資訊。”
王戶書盯著七張不重樣的臉,又重重嘆氣。
“你們沒有原戶籍,我便不知道你們爹孃是甚麼人,有沒有犯過罪,該不該滿門抄斬,自然不能隨意給你們重新上戶籍,除非…”
“除非甚麼?”姜苗急切道。
“除非上個附籍,作為你家的僕人落在新房裡,從此受你的管制,當然,僕人出現問題,就是主人的管教無方,若你知情不報或者支使僕人犯法,你也要擔責,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