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苗坐好,鑑寶師老翁便開口了。
“老朽畢存禮,是典當行的鑑寶師,有幾句話要說到前頭,進了典當行,不管娘子你當初多少錢買來的寶貝,價值只能按行裡的規矩計算。”
“娘子若是覺得價格不合適,可以不典當,同理,我們瞧不上你的東西,也可以不收,只要雙方有一方不願意,這樁生意就做不成。”
姜苗點頭,表示已知悉。
“既然娘子清楚了典當的規矩,請把寶貝拿出來吧,好讓老朽掌掌眼。”
姜苗把匣子放在桌上,又從兜裡拿出裹了好幾層布料的布坨子。
她一層一層掀開布料,露出最內裡的鑰匙。
畢存禮不由感嘆:“娘子這保密措施做得好啊,任誰都猜不出這裡面的是鑰匙。”
咔噠。
鎖開了。
姜苗掀開蓋子,露出一匣子色澤暗淡的金銀首飾。
畢存禮只看了一眼,立即坐正,看姜苗的眼神也不如開始那麼隨意。
他的眼裡帶上譴責,和一絲自以為隱藏良好實則外露的嫌棄。
“娘子,有話我就直說了,行裡的規矩,不收來路不明的東西,尤其是地下的東西。”
姜苗臉色一黑:“我這不是來路不明的東西,也不是盜墓盜來的,是孩子阿奶給的,傳了好幾代人的老物件。”
聽了這話,鑑寶師的臉色才緩和了些。
但他沒有完全相信姜苗的話,而是隨機拿起一個金飾檢視。
若是陪葬品,金飾上會有墓主的名字刻印,就算被盜墓的人磨掉,也會有痕跡,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
可他來來回回檢查了好幾遍,依然沒發現上面有任何痕跡,整體乾淨到不正常。
沒有主人的名字刻印,沒有賣金飾的店鋪刻印,只有在匣子裡儲存不當導致飾品之間互相摩擦的印痕。
他不是沒見過這種乾淨的金銀,但這樣乾淨的東西絕不會出現在平民百姓手中。
先皇在位期間,管理不嚴,上層官員之間進行財產流通,多用這樣沒有任何標識的金銀。
但自從當今聖上登基,已經嚴禁官員之間流通無刻印的金銀…
畢存禮抽了一口涼氣,視線留在姜苗臉上,仔細打量。
姜苗被看得不自在,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怎麼了?我臉上有甚麼不對勁嗎?”
“娘子,你說這是孩子阿奶傳下來的老物件?”
“是阿奶的娘傳下來的嫁妝,有甚麼問題?”
“娘子可知道,這些東西不是凡物?”
“阿奶是大臣之女,後家道中落,只留下了這麼些東西,怎麼,你這裡不能收?”
“能收是能收,畢竟這些東西沒有被收繳,就說明在明路上是過關的,就是不知道細查下去,能不能行。”
“肯定能行,這你放心。”
畢竟王婆子的父親主動自首,先皇下令沒收違法所得後,還能叫王婆子帶著這些東西離開,肯定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能開典當行的人,肯定有辦法應對這種情況。
連遊走在危險邊緣的生意都敢做,更別提自己這一匣子清白東西了。
畢存禮這麼說,就是想讓心虛的人更加心虛,從而主動降價典當。
但姜苗可不心虛,自然不會主動降價。
“我這絕對是清白東西,你要是能收,就出個價吧,我看合不合適。”
“娘子稍安勿躁,我都看看,最後一起報價。”
說著,畢存禮拿起一根梅花素金釵,檢查過後,將名稱和價值記錄在手邊的紙上。
姜苗看了一眼,一根釵子就值十五兩銀子。
這還只是回收價,當初的買價只會更高。
她悄悄吸一口氣,對王婆子幼年的富裕生活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思索間,畢存禮又記下另一行字。
螺紋畫眉鳥金釵,三十五兩白銀。
這回,姜苗控制不住地瞪大眼睛。
這才兩個首飾,已經能賣五十兩銀子了,比自己這幾個月擺攤賣的還多。
等她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紙上已經多出好幾行了。
十兩、二十兩、十一兩…
姜苗被震驚麻木了,看著畢存禮後續記錄的價值,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終於,畢存禮看完全部首飾,算出總價。
“娘子,你這些總價值一百五十兩。”
見姜苗不說話,畢存禮還以為她是對自己出的價格不滿意。
“娘子,你這首飾看著多,但因為年頭久,款式差,且銀飾居多,我能出這些價格,已是良心,若娘子不願意,也可去別家看看。”
姜苗抿唇,畢存禮既然能說出讓自己去別家看看的話,應該就是已經出價到極限了。
她歇了討價還價的心思,沒正面回答畢存禮的問題,而是丟擲另一個問題。
“老師傅,你這裡有沒有鋪面?我賣這些東西就是想買個鋪子,如果能在一家典當行裡同時做成這兩件事就好了。”
“當然,客人典賣房產和田地是很平常的事情,有人到了約定的時候沒有贖回,就由典當行全權處置,你倒是說說你對鋪面的要求,我看有沒有適合的。”
“我要前店後宅的鋪子,我家十三口人都得住進去,至於位置…如果能靠近鬧市或縣衙更好,不靠也行。”
聽完要求,畢存禮撫了撫乾巴的花白鬍子。
“有是有,但你這些寶貝買不來,其中最便宜的也得二百兩銀子。”
姜苗心頭一梗,但想到家裡的存款以及客人們還沒給的尾款,應該也能湊出來。
她咬咬牙,請畢存禮為她介紹那個價值二百兩的鋪面。
“房子在城西,距離縣衙三里路,不算太偏,但也不是多繁華,這個你到時候可以實地考察,我說不了謊。”
“鋪面有兩層,原主人設定了一層為大廳,二樓為隔間,沒記錯的話二樓有十個隔間,每個隔間都能容納十人還綽綽有餘。”
“後院住人的房間也是兩層樓,共二十間房,房間有大有小,還有兩間茅廁和一個大廚房,對了,原主人還給你打了兩口青石井。”
姜苗一聽這條件,頓時就心花怒放。
鋪面多,還有包間,和她做生意想的鋪面佈局差不多,基本不用大裝修了。
而且院裡的房間足足有二十個可以住人,這樣一來,孩子們每人一間,各有隱私。
但同時,她心底也升起一個疑惑。
“這麼好的房子,鋪面多,可住人的房間也多,位置也不算差,怎麼才賣二百兩銀子?”
“因為啊——”畢存禮神神叨叨道:“這裡鬧鬼,凡是住進去的人,不出一個月就會暴斃而亡。”
“啊?”
“你別以為我騙你,想當初這鋪面六百兩都買不到,現在二百兩還沒人要,就是因為大家都害怕裡面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