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姜苗堅定了想要買個鋪子的想法。
只要逃離村子,就不用受族長的管束了,對吧?
“娘,怎麼辦,我們真的要把方子交給他們嗎?”
宋大山快要急死了,他有一肚子火,卻不知道該對誰發,也不能對誰發。
此刻,他六神無主,只好把希望放在姜苗身上。
“咱們買個鋪子吧?”姜苗說:“我不想在村裡生活了,就買個前面賣貨後面住宅的鋪子,哪怕地址偏我也認了。”
“可是咱們家錢夠嗎?”
“不知道,我明天去市司問問市吏大人,看有沒有便宜些的。”
“那萬一族長帶著人去鎮上找我們呢?”
“市場由市吏大人管理,他們就是想來鬧亂子,也得看看市吏大人願不願意。”
宋二青插嘴,一針見血:“那如果市吏大人突然不好了,也給我們使絆子怎麼辦?”
他這一個問題,誰都答不出來。
就連最善於安慰人的姜苗也沉默了。
是啊,在村裡好歹是“一家人”,會吃虧,但某種程度上也是保護。
可要是去了鎮上,最大的官就是市吏,可以說鎮上的市場,就是市吏的一言堂。
“娘,要不咱們攢攢錢去城裡買個鋪子吧?城裡的治安好,有縣衙,還有一個好縣令,比在鎮上買鋪子安全,麻煩也少。”
宋二青的提議何嘗不是姜苗想要的?
可問題是,城裡的鋪子更貴。
“二哥,你這不是故意為難娘嗎?咱們現在連鎮上的鋪子都不一定買得起,縣城裡的肯定更買不起啊。”
宋秀秀愁容滿面,整張臉跟個小苦瓜似的。
突然,她想到甚麼:“要不咱把房子賣了吧,爹當年蓋房子好像花了不少錢,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這話一出,連嘆氣聲都沒了。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尤其是宋大山。
作為家中長子,他一直以為自己會在這個房子裡娶妻生子孝敬長輩直到老死,從沒想過把房子賣出去。
但現在這情況…
私心裡,他想讓家庭條件得到改善,也願意把房子賣掉買個鋪子讓家人過得更好。
可父親去世,留給家人的,也只有這個房子了。
萬一賣掉,生活沒有得到改善,村裡還回不來,一家人連個後路也沒有,可怎麼辦啊?
“賣甚麼賣?這房子是宋勇威留下的遺物,你們為人子女的,怎麼能把房子賣掉?”
王婆子第一個打破凝固的氛圍,沒好氣道:“我家裡還有點錢,借給你們,應該夠買個城裡的鋪子了。”
姜苗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
“我說王婆子,到了這個時候就彆嘴硬了吧,還買城裡的鋪子,你怎麼不說讓我們買京城的鋪子?”
沒想到王婆子還真掐著手指算起來,幾秒後,她得出結論:“要是我那前夫沒敗家,我還真能買得起京城的鋪子。”
姜苗和孩子們皆是一臉問號。
甚麼情況,王婆子還是個隱藏的大富豪?
“這麼看著我幹甚麼?你們難道沒在外面聽見過閒話?”
眾人齊刷刷搖頭。
“我是罪臣之女。”
趁眾人一臉震驚時,王婆子繼續說。
“爹爹貪汙,及時醒悟自首,先皇念在爹爹尚有良心,便把他唯一的後代,也就是我,留了下來。”
“貪汙的財產全被收回,我帶著孃的陪嫁離開京城,後與一個書生相愛,本指望他考取功名帶我重回京城,沒想到他見我有錢不思進取還迷上了賭博,敗了我大部分家產。”
“沒辦法,我僱人偽裝家人揍了他一頓,逼他與我簽了和離書,後又多地輾轉,才嫁到了宋家。”
“老頭子對我倒是好,明知道我有嫁妝也不用,非要靠自己做工賺錢建房子,房子建成了,他的身體也敗了,和我的孩子先後離世。”
說到這裡,王婆子淚眼朦朧,風一吹,她的眼眶就包不住淚水了,任由淚水傾瀉而下。
她放下手中編了一半的手提袋,極快地擦去臉上淚痕,假裝泰然。
“我想過了,這段日子跟你們過得很開心,好像我的孩子還在世,並給我生了孫子和孫女…”
王婆子已經哽咽,聲音很不穩,她乾癟的手掌攥成拳頭,壓抑內心的驚濤駭浪,盡力讓自己的聲音正常。
“我年紀大了,也沒甚麼花錢的地方,你們就把我的嫁妝拿去,換成銀子去縣衙附近買個鋪子,清原縣的縣令是個好人,不會幹那些貪贓枉法的腌臢事。”
“那你呢?”姜苗問。
“我?我年紀大了,就在村裡過吧,如果你們有心,等我死了,能不能以我後代的身份,給我抬棺?”
“那必須可以,我叫上大山他們幾個壯小夥兒,夠給你掙臉面了吧?”
“好好好,我就喜歡大山,也喜歡二青,三水好,秀秀好,大冰好,大可好…”
王婆子將所有孩子的名字唸了個遍,最後得出結論:“都好,都好,有他們給我抬棺,我死了也無憾,行了,廢話不多說,跟我走吧。”
“去哪?”
“剛才不說了嗎?去我家,我給你拿嫁妝,族長三天後還會帶人來,你得抓緊時間搬走了,我一想到他帶人撲空後氣急敗壞的樣子就高興。”
說到這裡,王婆子低低笑出聲,可那聲音裡,夾雜著明顯的失落。
“到時候,我給你們寫信,姜苗我知道你認字,你到時候可得給我回信,不然我就去你鋪子前面鬧,說你搶我錢。”
姜苗一直以為王婆子是上火上瘋了,說的都是胡話,自己也跟鬧著玩似的配合她。
但看她現在的架勢,真要把嫁妝交給自己,姜苗反而不敢去了。
“你真要給我?”
“那咋的,我剛才說了一堆,你當我放屁呢?”
“說話好粗魯,你真是大臣的女兒嗎?”
“我九歲就沒家了,你還指望我有多優雅?行了,跟我回去拿嫁妝,趁早變賣了,去城裡挨著縣衙的地方買個鋪子,離開這個吃人的村子。”
說完,王婆子起身往門外走。
姜苗一臉震驚地跟上,不敢置信王婆子會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王婆子,你真把嫁妝給我?”
“說了要給要給,你還問問問,你是聾子嗎?比我還聾?”
王婆子又變成刁鑽刻薄的樣子,但姜苗只覺得內心一陣溫暖。
“王婆子,如果我真的在城裡買了鋪子,你跟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