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發時,天還矇矇亮。
按她們的速度來說,最快也得在辰時正到縣城。
但今天湊巧,在半路遇見了一個架牛車的老伯,兩人一共給了十文錢,老伯就把人給拉上了。
到了城門口,才辰時初,足足快了一個小時。
和上次一樣,姜苗沒有進城文書,只能在兵丁的冊子上留下進城資訊,還得在城門關閉之前出城。
一進城,她就直奔風華樓。
中途路過劉遠望的雜貨鋪,最顯眼的貨架上擺滿了菌油罐子,但搶購的架勢遠不如她上一次來看到的。
夥計見姜苗停下來看,還以為她要買,又見她是生面孔,很是體貼地介紹。
“這位娘子,這是我家賣的最好的菌油,現在存貨多,不用等,一罐一百文即可帶走。”
上次定價二百文,還有不少人要加價購買,沒想到現在只賣一百文,還沒多少顧客。
看來石門鎮混亂的菌油價格,還是波及到縣城了。
姜苗擺擺手:“謝謝,我不要。”
說完,她就帶著宋秀秀離開,繼續向著風華樓前進。
風華樓門前有一大片空地,是東家專門留出接待各位貴客的區域。
姜苗往那邊一站,自然就有人過來驅趕。
“買不起就不要站在這裡礙眼,惹了貴人不快我可保不了你…”
話說到半截,錢召突然覺得面前的女人有點眼熟,很像之前賣給自己松茸菌油的婦人。
要知道,那些菌油給東家帶來不少好處,東家可是下了死命令,下次再遇見她帶稀罕物件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收來。
但時間過得有點久,他每天又見那麼多人,就算覺得面前的女人眼熟,也不敢確定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這位娘子,我看你有點眼熟,你之前來過風華樓?”
“錢主事,我是姜苗啊,之前賣給你六罐松茸菌油,不知道賣的如何?”
“哎呦,果真是你!”
錢召眉開眼笑,連臉上的褶子都在歡迎姜苗的到來。
“松茸菌油好啊,一般的權貴還買不到,姜娘子,你可是讓老朽好好地在東家面前露了一回臉啊!”
“那就好,還算我沒辜負錢主事的信任。”
“姜娘子不要妄自菲薄,不知這次姜娘子帶了甚麼好東西?”
“蛋黃醬,它是一種冷吃醬,不宜加熱,最適合與能生吃的蔬菜和水果混合食用,當然,一些不能生吃的蔬菜可以在水煮後瀝乾水分,與蛋黃醬混合。”
姜苗一邊介紹一邊開啟儲物櫃的鎖,拿出一罐蛋黃醬,掀開上面的油紙封口,遞給錢召。
“錢主事,您可以嚐嚐味道如何。”
錢召身上沒有餐具,又不能用手指往罐子裡戳。
倒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怕被樓上的貴客看到。
萬一自己收了這罐蛋黃醬並上新菜品,顧客聯想到自己伸手指進去的場景,難免會膈應,性情衝動的可能還會動手。
他不想給自己帶來麻煩,也不想給東家惹麻煩。
只是微微低頭,一邊用手扇風擴散味道,一邊深吸一口氣。
“聞著倒是和風華樓已有的醬料味道不同,至於吃起來如何,還得麻煩二位跟老朽上樓一趟。”
“好。”
二樓,會客廳內。
錢召在經過姜苗同意後,往小碟子裡舀了一勺蛋黃醬。
緊接著,夥計送來可生食的蔬果。
他先夾起一塊黃瓜,在小碟子裡滾了一圈,送入口中。
渾濁的眼神驀地發亮,他連吃好幾口才給出評價:“清爽解膩很有滋味。”
說完,錢召又夾起一塊柿子,照例是在小碟子裡滾了一圈,保證上面滿滿的全是蛋黃醬。
送入口中,仔細品嚐,他情緒變得激動:“酸酸甜甜,非常痛快!”
嚥下柿子,他把盤裡各個蔬果都嚐了個遍,全部給出高評價。
這時候,煮熟的土豆、豇豆、豌豆、白菜等也都拼成一盤上來了。
錢召依舊是每樣都品嚐一遍,遇見自己愛吃的蔬菜,就多夾幾筷子吃個過癮。
到最後,兩個盤子都空了大半。
錢召放下筷子,拿手帕擦淨嘴邊的醬漬,終於願意進入姜苗最期待的環節。
“姜娘子,你這…蛋黃醬可有心理預期價位?”
姜苗微微一笑:“錢主事覺得它值多少呢?”
錢召捋著半花白的鬍子,沉思幾秒,突然問:“一罐有半斤嗎?”
“正好半斤,只會多出一點,不會少。”
“既然如此,一罐給你二百八十文如何?這在醬料裡的價格也不低了,更何況你這醬不能加熱,反而限制了食用範圍。”
錢召說的沒錯,他給出的價格並不低,且遠遠超出一罐蛋黃醬的成本。
但姜苗不是很滿意,她心裡預期是一罐三百文,這是最低價。
“錢主事,實不相瞞,這個價位有些低了。”
“這還低?姜娘子,你這是蛋黃醬,可不是松茸醬,若是想賣到和上次一樣的價格,恕我開不出價來。”
“當然,我知道蛋黃比不上松茸,可蛋黃醬的製作工藝比松茸菌油複雜多了,您在風華樓多年,還有第二個人來送蛋黃醬嗎?就算有重名的,味道和我這個一樣嗎?”
“那你想要多少?”
“四百文一罐,四季發財、四季平安,對雙方都是好寓意,我相信錢主事能賣出去,畢竟我這東西不好,您也不會收,既然願意出價,那必然是有能力翻倍的。”
“你倒是會說話,來之前調查過風華樓的物價?”
沒等姜苗開口,錢召妥協似的點點頭。
“行吧,看在你手藝好的份上,四百文一罐不是不可以,但我有個要求。”
“您說,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一定答應。”
“這款蛋黃醬,只能供給我風華樓,不能供給其他酒樓,若是姜娘子同意,我這就提筆擬合約。”
“這…”姜苗有些為難:“那錢主事能收多少蛋黃醬?我做這醬就是為了賺錢,若是不能供給其他酒樓,您又不能多收,我家裡的孩子們恐怕連飯都吃不上了。”
“姜娘子不必擔心,咱們先簽一個短期合約看情況,以一個月為限,我五天一收,每次收十罐。”
趁姜苗在心裡算價格時,錢召繼續補充。
“若是在酒樓裡反響不好,咱們合約結束,你想供給誰就供給誰,若是反響很好,咱們合約繼續,我也可以酌情為你提價,姜娘子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