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慷慨激昂地說完,族長抬起眼皮:“宋家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
“可宋家也從來沒出過賣螞蚱餅的族人,族長,我一個女人帶四個孩子,步步都走在刀尖上,我不能出事,不然我那四個孩子怎麼辦?”
“她們口口聲聲說不學我,做的螞蚱餅和我無關,可事情的真相是甚麼,咱們心知肚明,我只是想要一個保障,我們家不能再出事了。”
說到動情處,姜苗硬掐大腿,給自己逼出了兩滴淚。
“行了行了,說事就說事,掉眼淚算甚麼?整的好像我們合起夥來欺負你一樣。”
族長皺著眉,看向宋阿牛和宋小五兩家人:“你們甚麼意見?”
兩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他們原本就打算以姜苗的名號往外賣,現在簽了條子,豈不是真的撇清關係了?
那咋能行?
人家一聽不是姜苗的餅,他們怎麼賣出去?
見他們不願意,姜苗再次開口威脅。
“你們今天跟我簽了條子,咱們和和氣氣各自做生意,你們不跟我籤條子,我活也不幹了,天天帶著孩子砸你們家攤,你看我做不做得出來。”
還好原身在村裡留的惡名多,四個孩子的名聲也都難纏,兩家人猶豫之後,還是同意了。
族長做見證人寫契書,幾人簽字按手印。
一式兩份,姜苗一份,族長一份。
得到契書,姜苗滿意了。
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散去,變得笑眯眯。
“族長,還得麻煩你給村裡其他人說說,要是我發現有人沒簽字還賣螞蚱餅,可真顧不上同村人的情誼了。”
“行了,瞧你謹慎的,好像不籤就是害了你,字都簽完了,還不趕緊走?”
族長沒好氣地白她一眼,要不是看她孤兒寡母需要用尖刺武裝自身,但凡換另一個人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都得被轟出去。
“多謝族長,改天給你煎螞蚱餅吃。”
“趕緊走走走,誰要吃你的螞蚱餅,一個個的不讓人省心…”
後面的話姜苗就聽不見了,因為她已經拿著契書竄出大門外。
剛走沒幾步,正好看見急匆匆趕來的四個娃。
宋二青常年在外溜達,身體素質好,跑在最前面。
看見姜苗,更是一口氣狂奔到她面前。
“娘、你、你沒事吧?”
他每說一個字,就大喘一口氣。
“我沒事,剛從族長手裡要了張契書,也算是對咱們的保障。”
“甚麼契書,娘你把配方賣給他們了?”
“配方沒賣,他們也不稀罕買,只是出具了一份族長書寫的證明,其他人賣的螞蚱餅都不是咱家的,出了事也和咱家無關。”
“那就好…”
“行了,事情已經解決了,咱們回去吧。”
“哦…”
一群人慌慌張張地來,慢慢悠悠地走。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好在宋秀秀機靈,出門之前往鍋裡放了一碗米和十多碗水,又在灶膛裡塞了一大塊木頭。
人都回去了,灶膛的火還沒滅。
此刻,鍋裡的水已經沸了。
只需等上一段時間,等米粒子爆開花,就能盛出來喝了。
趁這個時間,三兄弟出門打水填滿水缸,回來後正好吃飯。
飯後,一家人帶著水盆和帕子各回各屋,擦洗身上的汗漬,緊接著上床睡覺。
姜苗睡得早,醒得就早。
天還沒亮,月亮和星星都還在放光,她就起床了。
一出門,發現宋大山和宋三水醒得更早。
兩人已經穿戴整齊,桌上的米粥也已經晾涼,沒了熱乎氣。
“娘,你的米粥已經晾好了,快吃吧,吃完去鎮上賣螞蚱餅。”
姜苗震驚:“你們甚麼時候醒的?”
“醒了有一會了,娘,快洗把臉清醒一下,然後喝湯。”
“哦哦,但是為甚麼這麼急?”
“村裡其他人也賣螞蚱餅,咱們先去就能多賣。”
“好吧…”
被宋大山催促著洗臉,又被宋三水催著喝粥,吃完飯還沒喘口氣,就被催著上路。
託這兩兄弟的福,姜苗是第一個擺攤的,整條街上一個攤販也沒有,更別提客人了。
就連對面的鏢局也沒開門,只有個昏黃的燈籠晃晃悠悠地散發弱光。
姜苗從儲物區卸下三個木墩子,分給兄弟倆一人一個後,坐在木墩子上無語托腮。
“這下好了,可等吧,一個人也沒有。”
宋大山搖頭,望著一個方向輕聲開口:“娘,你看,來人了。”
姜苗順著宋大山的目光看去,還真發現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提著防風油燈,一腳深一腳淺地越靠越近。
姜苗覺得那人身影很眼熟,像是市吏夏中。
等人一湊近,果然是他!
“市吏大人,你今日好早。”
“姜娘子,你也不晚啊,不用想也知道街上只有你一家開了,先給我烙兩張餅吧。”
“好嘞。”
和麵期間,姜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夏中閒聊。
“市吏大人,你覺得我這螞蚱餅味道如何?”
“街上少有的好味道,不過經你這麼一做,螞蚱餅的名聲算是起來了,估計有不少人都要賣了。”
“唉~我正為這事發愁呢。”
“此話從何說起?”
“還不是我村裡那些不省心的?見我螞蚱餅做得好,就讓自家小孩去山上抓螞蚱,小孩懂啥?也不看螞蚱生活在啥環境,只要是活的就抓,看得我心裡光著急。”
夏中是聰明人,一聽就懂了姜苗的顧忌。
“你是擔心小孩子抓了有毒的螞蚱,混在餅裡賣給客人?”
“是啊,小孩手快,一眼沒看住,螞蚱混了可就分不出來了,萬一客人吃的不好,真擔心影響我這裡螞蚱餅的名聲。”
“你把配方賣給村裡人了?”
“那自然沒有,為此我還找族長寫了證明,他們沒看住小孩,全都和我無關,但外人不知道我和族長的約定啊,就怕他們一棍子打死市面上的所有螞蚱餅。”
“無妨,只要你是真材實料,誠心實意地做生意,我這個做市吏的,自然不會看你被其他人影響…”
說話間,餅子已經熟了。
姜苗把餅交給夏中,目送他離開後,才問宋大山:“你早就知道市吏今天會早來?”
“嗯,昨夜睡前,二弟告訴我這個訊息,說是從巡丁們口中聽來的,讓我早些帶娘擺攤,還說娘只要見到市吏,咱們家的螞蚱餅就又多了一道保障。”
姜苗忍俊不禁,這個宋二青,身子在家裡睡覺,竟然還能考慮這麼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