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彩雲不甘地轉頭,含糊且快速道:“對不住了姜苗我不該說你亂搞。”
覺得自己道歉失了氣勢,她又補充一句。
“但你覺得自己對嗎?勇威生前你不打扮,現在打扮這麼好看給誰看?”
宋秀秀擼起袖子靠近:“嘿,我看你還不改是吧?”
劉彩雲撿起地上的籃子,一邊後退一邊找補。
“姜苗你兒子多,欺負我兒子沒長大不能給我撐腰,你等著!等我兒子當上狀元郎,把你們全家都流放嘍!”
“還有,全村人都看見宋二青威脅我了,以後剛子出了甚麼事都是你家宋二青乾的,別想耍賴!”
說到這裡,她已經跑出十多米了。
姜苗撿起一塊土坷垃扔過去,正中她後背。
“說的甚麼狗屎話,就你家剛子那樣,三歲還在阿巴阿巴,能讀個屁的書,還當狀元郎?當蟑螂都費勁!”
姜苗喊的聲音大,不光讓劉彩雲聽見,連正趕著看熱鬧的人在半路上都聽見了。
一時間,笑聲此起彼伏。
眼看大家要散去,姜苗吼一嗓子:“都別走!看熱鬧哪能只看一半?”
說完,她搗了宋石頭的胳膊一下。
“石頭,你是好人,最不會說謊了,跟大家說說剛才發生啥事了。”
“哦,劉嬸子攔住我的路,問我娘給了姜嬸子多少錢,我說不知道娘沒跟我說,她掐我,說我不知道跟她近……”
宋石頭是傻子,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實。
傻子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編造謊言,只會說得語無倫次。
但大家還是從他顛三倒四的話中,提取出重點:宋荷花每次出門賣貨,都是給錢讓鄰居劉彩雲照顧,至少五百文打底。
“哎呦!我說她怎麼前段時間去打聽書塾了,合著從宋荷花身上賺的錢都能供兒子讀書了!”
“荷花是信不過我們啊,怎地沒跟大傢伙說過?誰家拿了錢和精米還給石頭吃糙米?這也是人乾的事?”
“虧嘍虧嘍,虧大發嘍!勇威媳婦,荷花給你多少錢?你分我一些,我倆一起照顧石頭咋樣?”
“……”
一群人說啥的都有,但姜苗不想留下繼續聽了。
揭露劉彩雲真實面目的目的已達成,就沒有留在這裡閒聊天的必要了。
她打著哈哈逃避村民的追問,帶著孩子們往山裡走去。
遠離人群,姜苗停住腳步,擼開宋秀秀的衣袖。
經過這些天的飽飯餵養,她的手腕已經沒有初見時骨頭架子的模樣了。
但依舊是偏瘦的體型,胳膊上總共沒有二兩肉,手腕的骨頭往外突得嚇人。
再配上張牙舞爪的抓痕,看上去更可憐了。
“疼嗎?”
“我不疼,我還多踹了她一腳呢,沒吃虧,嘿嘿。”
“瞧你這傻樣,別用髒手碰,回家用清水好好洗洗,聽見沒?”
“嗯嗯!”
“以後別這麼衝動,萬一人家手裡有武器呢?”
“哎呀娘,我又不是傻子,我就是看她手裡沒武器才上的,好啦別說我啦,咱們不是上山捉螞蚱的嗎?”
說著,宋秀秀彎腰一扣,手心裡就多出一隻翠綠且個大的螞蚱。
她將螞蚱放進揹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我是第一個發現螞蚱的,我贏了!”
宋石頭啊了一聲,扯著嗓子控訴:“不公平!你偷偷在心裡比賽,都不告訴我!剛才不算,現在才開始比賽。”
宋三水很給面子地回應:“好啊,我要加入!”
宋二青翻個白眼:“嘁,傻子才跟他們比賽。”
看著二弟在草裡翻找螞蚱都快出現殘影的宋大山:……
算了,不說了,給老二留點面子。
姜苗看著神態各異的孩子們,忍不住偷笑。
真好,這才是小孩的樣子啊。
單純、天真、隨時隨地都能來一場莫名其妙的比賽。
輕鬆的日子過得很快,起床吃飯抓螞蚱磨粉睡覺,一天就過去了。
一轉眼,就到了與鐵匠約定取餐車的時間。
這天,姜苗想著她的餐車,天還沒亮就激動醒了。
出門一看,孩子們比她還要激動,個個呲著大牙。
就連不知道餐車是啥的宋石頭,也跟著孩子們激動得搖頭晃腦。
“先吃飯,再上街,秀秀,煮米了嗎?”
“煮好了,醃蘿蔔也切好了,正好下飯。”
“盛飯吧,早吃完早上街。”
“好耶!”
飯後,姜苗推開櫃子,從地裡挖出她藏的20兩銀子,全都放到斜跨布包裡。
今天要用錢的地方多,要買車,還得租攤位,估計還得賄賂一下當地的市吏,對了,麵粉花椒豬油也得多買些…
希望這20兩就能辦完全部事情吧。
篤篤篤…
門被敲響,傳來宋秀秀激動又急切的詢問:“娘,好了沒,咱們甚麼時候出發?”
“現在就走。”
把破衣櫃推回原處,姜苗開啟門,和孩子們一起從小路出發。
到了鐵匠鋪,天還沒亮,金剛也還沒開張。
大家齊刷刷地蹲在鐵匠鋪門口等,樣子奇怪又好笑。
一隊持棍巡邏的人見這景象,匆匆趕上前包圍。
“幹甚麼的?集市上不準鬧事!”
“我們不是鬧事的。”姜苗擺著手站起身解釋:“我們在金剛鐵匠鋪定了個東西,來的早些,他還沒開門。”
領頭的男人上下掃了姜苗一眼,也不知信了沒有,問:“有契書沒?拿出來給我看看。”
“有是有…”
姜苗手都摸到契書了,還是沒敢拿出來,她怕自己拿出來就被撕掉。
實在是這一隊人太奇怪了,說是甚麼組織吧,連統一制式的服裝和道具都沒有。
就連手裡的棍子,也長短不同、粗細不一,看起來就像粗製濫造的草臺班子。
看出姜苗的擔憂,宋二青大聲又隱晦地提醒。
“娘,你背那麼大個兜子,契書不好找吧?要不是咱們石門鎮的巡丁老爺們都有耐心,你早就被帶走詢問了,換了別鎮,都可能被嚴刑逼供了!”
這番話既給姜苗提醒了這群人的身份,又誇了巡丁們一把。
領頭的巡丁輕咳兩聲,挺起胸膛,手指歡快地在棍子上敲擊。
“你這小郎,怎麼跟你娘說話的?沒大沒小。再說了,愛護每一位趕集的人是職責所在,哪個鎮也不會嚴刑逼供啊。”
“這位娘子,你慢慢找,左右集市上的人不多,我們也不急著去別處。”
姜苗假裝焦急,抽空謝了一嘴:“哎,差爺大度。”
“差爺可不敢當,我們可吃不上朝廷的俸祿,是市吏大人心善,組了我們一群人上街巡邏,以後叫一句巡丁大哥就成。”
姜苗一邊點頭,一邊假裝從兜裡翻到契書。
“巡丁大哥,我找到了,這就是我和金剛店主籤的契書。”
領頭的巡丁活幹得最久,雖然沒讀過書,但也能認識幾個字。
又見姜苗神色坦蕩不像作假,掃了一眼契書就歸還。
“行,你們慢慢等,我們去別處看看。”
“等等,巡丁大哥,我還有個問題。”
“啥問題?”
“如果我想擺攤,該去哪裡租個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