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這是出了多少汗?臭死了,離我遠點。”
宋荷花側身躲過自家傻大兒的接觸,提著兩隻母雞就進來了。
看見姜苗,她揚起大大的笑臉,舉起雞:“妹子,我給你帶了兩隻雞,你看放哪?”
姜苗擺手拒絕:“這怎麼好意思?雞我不能收,你還是拿回去吧。”
“那可不行,我來的路上都聽說了,秀秀他們帶著石頭玩了一整天,這雞都是母的,下蛋了好給他們補補身子。”
“那些精米已經夠多了,這又來兩隻雞,你真是…哎!”
“妹子,這雞你一定要收下,我要出趟遠門,正好跟你商量一下石頭的去處。”
一聽到正經事,姜苗不拒絕了,她接過兩隻雞丟到雞籠,再坐到宋荷花對面。
“你要出門幾天?”
“我這回走的遠,得出省,估計得有半月,聽說永南省的繡娘技藝高超,想著能不能收點貨,來咱們這裡賣高價。”
“不能帶石頭去嗎?”
“那自然不能,外面人多眼雜,石頭目標太大,生意人的陰損招式層出不窮,萬一人家用石頭搞我…還是放村裡安全。”
姜苗嘆一口氣,同為女性,她理解宋荷花的不易,也願意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幫幫她。
可是,宋石頭願意嗎?
“你跟石頭說了嗎?”
“我回去再跟他說,他只是長得嚇人,實則聽話懂事,只要妹子點頭,他那邊沒有任何意見。”
“行,石頭的事你放心,無非是多添口飯的事,做五個人的是做,六個人的也是做。”
“哎!妹子真敞亮,雖然咱們接觸不多,但我就是信你,比信我們隔壁的劉姐還信你。”
說著,宋荷花從袖口掏出一個略帶磨損的金絲錢袋,數了二兩銀子,推到姜苗身前。
“妹子,我不讓你白乾,這些錢你拿著買米麵,若剩下,就裝進自個兜裡,若不剩,我回來給你補上。”
“這麼多絕對有剩,就是石頭有現在的兩倍大,也吃不完二兩銀子的米。”
“那剩下的你就留著,你不是要做生意了嗎,正好用來進貨。”
“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石頭。”
“哎!我鐵定放心,不然也不會找你幫忙看孩子。”
解決完操心的大事,宋荷花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笑呵呵地跟一家人告別,帶著宋石頭出門。
“娘,你好奇怪。”
到了家,宋石頭擋在宋荷花面前,問出讓他疑惑一路的問題。
“這次你怎麼沒問我吃得飽不飽,玩得盡不盡興?”
宋荷花噗嗤一笑:“之前是問給主家聽的,現在還問啥,瞧你那肚子,比我懷你時都大,像沒吃飽的樣?”
“嘿嘿…嬸子把那些米全煮了,我一個人吃了一多半呢!撐的現在都不餓。”
“還好意思說?咱家是買不起米嗎,跟餓死鬼投胎似的,行了,洗個澡休息,今晚不吃飯了,免得半夜再吐。”
“哦…”
*
傍晚時分,晚飯點,幾乎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出炊煙。
姜苗給全家人做的晚飯很簡單,往剩米飯的鍋里加五瓢水,等水沸騰了,就是熱乎乎的湯飯。
就是家裡沒有野菜了,否則加點蔬菜味道更美。
“娘,我給新來的兩隻喂螞蚱去了?”
新得了兩隻母雞,宋秀秀稀罕得緊,隔一會兒就得開啟籠子看一遍。
這不,又找理由過去看了。
“行,去吧。”
宋秀秀屁顛屁顛從螞蚱籠裡抓了一把螞蚱,揪掉翅膀後開啟雞籠門。
伸手往裡面一揚,螞蚱四散,母雞們跟瘋了似的搶食。
蹲窩的母雞走了,稻草上落著一顆圓滾滾的紅皮雞蛋。
宋秀秀驚喜尖叫:“娘!母雞下蛋了!”
她小心翼翼掏出那顆溫熱的雞蛋,關上籠門,興沖沖地帶到姜苗面前。
“娘,你看,和它上次在街上下的蛋一個色。”
姜苗不禁笑出聲:“那母雞果然奇葩,我還以為受到驚嚇得緩個十天半月,沒想到這麼快就又下了一個。”
“嘿嘿,娘,今晚吃雞蛋嗎?”
“吃,你先磕開攪散,湯飯快出鍋時就撒進去。”
“好哦!”
過了一段時間,鍋裡冒出咕嚕咕嚕的大水泡。
姜苗掀開鍋蓋往後退,等濃厚的蒸汽散開,倒入雞蛋液,攪散後撒了一把蔥花,晚飯就做好了。
一人一碗,喝得滿足又舒坦。
飯後,一家人刷鍋的刷鍋,掃地的掃地,挑水的挑水…各有各的忙。
待夜幕徹底降臨,各回各屋。
次日,天不亮姜苗就醒了。
她惦記著宋荷花的囑託,要在宋荷花不在的日子裡給宋石頭做飯。
只是宋石頭飯量大,家裡的米麵恐怕只能吃一頓。
她得趁宋石頭來家裡吃飯之前,去鎮上買些米麵回來。
從錢匣子裡拿了二兩銀子,姜苗背上大挎包出門。
院子裡,宋大山已經在等候了。
“娘,給我些銅板吧?我上街買米,不然不夠吃了。”
“咱們一起去,對了,去把二青和三水都叫醒,這次買多些,爭取在取車前就去這一趟。”
“好。”
趁宋大山喊人的功夫,姜苗直接進了宋秀秀的房間,輕柔地將她從睡夢中喊醒。
“秀秀,我跟你哥哥們上街買米,你在家等著,如果宋石頭來了,也好有人照應。”
“哦哦,行…”
說完,她頭一歪,意識再次陷入昏沉。
姜苗沒再打擾,關上門後離開。
三兄弟已經背好揹簍,在院子裡等候,見姜苗出來,輕聲對口型:“娘,走嗎?”
姜苗點頭,走在前頭開啟大門。
四人從小路出發,到了石門鎮,天剛好矇矇亮,好在永豐糧行已經開門營業了。
夥計還是那個夥計,見姜苗這次帶了三個兒子,嬉皮笑臉地調侃。
“姜娘子,你咋來我這一回就多一個兒子,下回不會帶四個兒子吧?”
姜苗不輕不重瞪他一眼:“別胡說,我就三個兒子,快去給我裝米去,我要一石精米,能優惠不?”
“好嘞,一石精…一石?還是精米?”
他審視的目光掃過姜苗和身後的兒子們,和之前來時也無甚變化啊…
頂多就是穿了雙新鞋,怎地消費水平突飛猛進成這樣?
姜苗以為他不信自己能消費得起,直接亮出兩塊碎銀子。
“放心吧,我買得起,去給我盛吧。”
“好嘞好嘞!你買的多,我再送你一個大麻袋,正好方便運回去。”
“能不能送三個中等麻袋?一個麻袋他們不好背,分散開來也好帶回去。”
“當然可以,我這就給你拿。”
夥計殷勤地從櫃檯拿了仨麻袋,撐開後放在地上,又拿出大斗舀糧往裡倒。
白而飽滿的米粒子嘩嘩地流進麻袋,那聲音悅耳極了。
一石米等於十鬥米,那夥計是個細心的,每個麻袋各放三鬥,最後一斗平均分到三個麻袋中。
最後,他麻利地繫上口,邀功:“我分的均勻吧?保準讓你三個兒子受力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