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當著外人的面,鬧甚麼鬧?”
宋三水拉開李景月,將他護在身後:“他是無辜的,不要打他。”
宋二青更氣了,眼睛瞬間生出幾條紅血絲:“宋三水!你到底跟誰是一家人?你居然護著他!”
眼看局面難以控制,姜苗奪過宋二青手中的碗。
“扔甚麼不行扔碗?碗沒了以後吃啥?”
她將碗放回桌上,哄著宋石頭離開,才把事情放在明面上。
“三水,是真正的李郎不願意來,你才租個小倌來冒充?”
宋三水不說話,姜苗又問李景月:“真正的李郎是誰?”
李景月也不說話,姜苗心裡的火越燒越大。
她給宋二青遞了個眼神:“二青,照著他臉打,我看他臉爛了還怎麼接客!”
宋二青理解姜苗的意思,招呼著宋大山扒開擋在前面的宋三水,氣勢洶洶地拽住李景月的脖領子。
巴掌就要落下時,李景月怕了。
“啊!不要打臉!我全說!”
宋三水掙扎著怒吼:“不行,你敢說我弄死你!”
“你弄個屁!就花二十文讓我演戲,還想讓我破相不成?”
李景月越想越氣,倒豆子一般說出實情。
“根本就沒甚麼李郎,是宋三水拿了客人的賞錢不敢說,才編了這麼個人,你們還不知道吧?宋三水跟我一樣,也在南風館呢!”
此話一出,一片寂靜,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李景月趁所有人忽視之際,逃竄出門。
等姜苗反應過來要追時,已經看不見他的影子了。
她重新坐回凳子,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宋三水。
剛穿越來時,宋三水是最省心的一個,雖然有點穿女裝的小癖好,但無傷大雅。
沒想到,他才是最難管教的。
竟然瞞著全家人,去南風館做小倌!
怪不得身上有脂粉香,怪不得偶爾帶傷回家,合著全是恩客的“賞賜”。
他才十三歲啊!
無論放在現代社會還是古代,都是未成年身份。
“娘…”
宋三水嗓音沙啞,帶著哭腔:“你聽我解釋。”
宋秀秀尖叫:“我不聽我不聽!”
姜苗不輕不重地拍了她一巴掌:“你為啥不聽?”
宋秀秀捱了巴掌,老實了:“我聽。”
姜苗深吸一口氣,分成好幾股吐出去:“你說,我們一起聽,看看你為啥一定要做小倌。”
“娘,我不是小倌,我原本只是在南風館打掃衛生,一天能賺幾個銅板。”
“那你之前的傷怎麼來的?”
“客人嫌我不接客打的。”
“後來呢?為甚麼突然帶那麼多銅板回家?”
“後來…大家都以為二哥有十兩銀子的違約款,我去求老爹讓我賺大錢,他說我身段好,叫我去臺上跳舞。”
聽到這裡,宋秀秀直白髮問:“所以你接客了嗎?”
宋三水臉一黑,眼裡的淚差點流不下來。
他擦著淚搖頭:“老爹說跳舞跳出名了能賣高價,暫時不讓我接客,我打算先賺點跳舞錢,等要接客時再跑。”
姜苗快要飛出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到實處,沒賣身就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以後別去南風館了。”
姜苗一錘子定音,突然想到甚麼,謹慎道:“你不會跟南風館簽了合約吧?”
“還沒有,我今日特地跟老爹商量,帶出李景月出來演戲,若是成功了就籤條子,那時候就能賺更多。”
“不行!”
一大三小異口同聲,語氣是如出一轍的鄭重。
姜苗命令道:“既然沒簽條子,你就別再去了,否則我讓老二把你腿打斷。”
“可是娘,現在家裡除了我,誰都沒活幹啊!”
“那也不能出去賣身,好好個小夥子去南風館賺錢供全家,說出去我們臉上有光?你哥哥妹妹還能成家不?”
宋三水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歸根結底,他也就是個十三歲的孩子。
就算再早熟,做的決定再決絕,內心也是怕的。
他怕自己連累全家,更怕全家餓死,還怕自己真當了小倌遭遇的一切。
如今被全家點出來,他心裡藏的一切委屈與後怕,全都化作淚水發洩出來。
“實話跟你們說吧,如今家裡不缺錢,不用你們坑蒙拐騙,也不用你們…賣身子。”
說到這裡,姜苗停頓幾秒,緩和自己有些激動的情緒。
“有錢的吃肉,沒錢的喝骨湯,怎麼都能活下去,可一旦突破自己的下限,再想好好活著就難了。”
姜苗看著宋三水身上的女裝,盯得久了,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片段。
破舊灰暗的屋子裡,原主逼著宋三水穿上宋秀秀的衣服,笑得開懷。
“宋三水,你倒是有點姿色,比宋秀秀還像個女娃,長大了肯定能吸引不少男人,不如你騙那些色胚子的錢養我?”
從那以後,宋三水就沒了穿男裝的資格。
老大老二和老四跪下求原主改變主意,還被原主以死相逼。
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敢提起。
姜苗能理解原主,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被宋勇威強娶,還要照顧他的小孩,自然想把小孩養歪發洩。
可自己不是原主,對幾個小孩沒那麼大的恨意,做不到看著幾個鮮活的孩子一步步走向無法回頭的深淵。
原主是很可憐,但原主已經死了,且在世時折磨了幾個孩子多年。
現在的身子由自己掌管,自然得按自己的想法過下去。
姜苗抿唇,牙齒無意識地撕掉嘴唇死皮,血腥味瀰漫口腔。
她回過神來,再次強調:“以前我做錯了,但我現在改了,我們都要重新做人。”
“宋三水,以後你不許再去南風館,也不許再穿女裝,聽見沒有?”
宋三水僵硬抬頭,呆滯死寂的眼神煥發光彩。
他不可置信地問:“真的嗎?我真的能換回男裝嗎?”
“嗯,看你穿這樣就礙眼,以前你早出晚歸,我想讓你噁心別人,現在你天天在家,還是別穿成這樣噁心我了。”
“好!”
四個孩子相視一笑,眼中皆有淚花閃爍。
與此同時,宋荷花家裡。
她看著宋石頭兜裡的一堆糖,稀奇道:“這次怎地帶回來這麼多,以前不都是發完才回來?”
宋石頭剝了一把,全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我原本是發完了的,嬸子人好,又給我了。”
“姜苗?她個雁過拔毛的人,把吃進去的糖吐出來了?”
“咦~娘你說的好埋汰啊,嬸子沒吃糖,也沒吐給我,嬸子是好人!”
宋荷花噗嗤一聲冷哼,要是姜苗是好人,那十里八鄉就沒壞人了,全是大好人。
“娘,你騙我。”
宋荷花回過神,反問:“我騙你啥啦?”
“你說兩個男人不能生小孩!”
宋荷花一愣,隨即惱怒:“該死的姜苗,她跟你說倆男人能生?”
“沒有誒,是李景月,他說兩個男人也能生,不對,好像不是生,是抱養。”
“李景月是誰?”
“好像是三水的媳婦,也可能不是,因為嬸子好生氣,二青也發了好大的火,李景月不一定能進門。”
宋荷花:……
不知道為啥,她突然有點同情姜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