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古色古香的宅院之中。
魔尊聞言低頭看著碗裡不知不覺間已經堆成小山的食物,自己每每壓制不住心中怒火時,碗裡的飯菜便會多上一些,看在自家徒弟的面上,這傢伙不管有多麼煩人,他都能夠忍住,最起碼不能夠在自家徒弟面前動手,上次動手自家徒弟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錐心的利箭,剜心噬骨,連帶著魂魄都在發疼,那種感覺,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桃樹下,穿著一身深藍色長袍的少年面容白皙俊秀,及腰的黑色長髮,被編成多條細密的辮子,額間佩戴著藍色寶石的黑色額印,耳側垂著銀質流蘇耳墜,頸部疊滿了數層厚重的銀項圈,下方垂掛著大量銀質掛飾、銀鈴與雕花牌飾,銀飾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水藍色的眸子時不時地看向一旁穿著淺青綠色長裙的少女,眉毛細長如遠山黛,一雙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靈動與狡黠,笑起來時眼尾彎成月牙,眼波里盛著星光,看著對方那人微微勾起的唇角,心中一陣欣喜,嘴角也隨之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眸光掃到一旁穿著異族服飾的少年時,嘴角揚起的弧度肉眼可見地收回。
周身寒光凜冽。
偏偏這人還在一次次挑釁他的底線。
寧晚意看著自家師傅那恨不得將自己身旁之人一掌拍死的眼神,急忙夾起面前桌面上擺著的飯菜放到對方碗裡。
“師傅,你來了!”
魔尊看著那抬眸朝著自己打招呼的人,即使心中再不悅也能夠忍耐,畢竟上一次這傢伙故意激怒,才獲得了這暫留養傷的機會,那一劍刺入對方胸口時,阿意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一把寒冰做成的刀,剜著他身體裡的血肉,血液順著胸腔滴落的痛感,他到現在回想起來都幾乎疼得要暈厥過去。
他這麼想著,極力掩蓋住周身殺意,朝著眾人走了過去。
寧晚意看著坐下的人,將盛好米飯的碗遞了過去。
魔尊看著那放到自己面前的瓷碗,碗裡盛著的米飯晶瑩透亮,大顆飽滿,芳香四溢,點綴著幾粒黑芝麻,拿起放碗邊的筷子,看著碗裡放著的肉食,看著那臉上帶著杏眼圓圓看著自己時一臉討好的人,心底升起一陣暖意。
寧晚意看著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的師傅,迅速看了身旁的沈雁青一眼,默默舒了一口長氣,懸起的心臟穩穩落下。
低頭拿起筷子時,碗裡多了一塊全瘦的紅燒肉,看起來就很難嚼。
少年一身深藍色長袍,眉眼之間是如春水般的柔情。
寧晚意看著對方夾到自己碗裡的紅燒肉,點頭輕聲道謝。
聲音很小,對面坐著的魔尊卻是聽得極其清晰。
他抬頭看到自家師父臉上情緒並未有多少變化,心臟先漏了半拍,這才暗暗吐出一口長氣。
下一秒看著碗裡多出的辣子雞、紅燒肉、粉蒸肉、梅菜扣肉、水煮肉片......
原本只裝了1/3米飯的碗,完全看不到半點大白米飯的蹤跡,堆成小山的肉菜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停頓幾秒後,他看向一旁側頭望過來的長髮少年,少年髮間帶著的流蘇蝴蝶銀飾,在陽光下微微晃動,靈動精緻,像是活了一般。
水藍色的桃花眼中滿滿的都是自己,這雙眼睛別說看人了,看路邊的電線杆都是能夠叫電線杆拔地而出,害羞跑走的程度。
受不住,受不住,真的受不住。
現代世界裡她最大的願望,便是賺錢之後去會所點十八個男模,然後上下其手,體驗一把身為富婆的樂趣。
可現在看來她完全是慫得一批,屬於是有色心沒色膽的那種。
沈雁青看著面前臉頰越來越紅,一雙眼睛明明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連帶著耳朵都是紅的,身體卻坐得筆直,一隻手緊緊握著筷子,一隻手摳著碗邊,這副又敢又怕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的......好玩。
想到這裡,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緩緩抬起,朝著對方額角的碎髮拂去。
眼看指尖便要觸碰到額角的青絲,那人卻猛地雙手環在胸前,身體迅速朝後方仰去,與桌面拉開了好大一段距離。
對面坐著的魔尊,看著二人之間的互動,金色的豎瞳冒著紅光,放在桌面上的手,硬生生劃出數道抓痕,長袖下的手猛地攥緊,在看到那人躲開的瞬間,猛地鬆開。
寧晚意看著那懸在自己頭頂的手,側身躲開,一臉戒備地看著對方朝著自己伸出的手。
“你幹嗎?”
沈雁青看著躲開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水藍色的眸子裡水光微微盪開,儼然一副君子端方,溫潤如玉的模樣。
“你頭上有東西。”
寧晚意聞言,急忙抬手摸了兩下,看著從頭上掉落的綠色葉片,輕笑兩聲。
坐回桌面上時,恰好對上自家師傅看向自己的視線,那視線裡帶著控訴、哀怨、委屈還有一絲難以言說,不應該在對方眼中看到的情緒。
隱約想到些甚麼的人,在心底急切否定過去。
筷子伸向碗裡的紅燒肉時,二人看向他的眼神格外不同,一人如沐春風,一人寒光凜冽。
在這樣兩道完全不同的視線注視下,他把放在紅燒肉上的筷子挪到了水煮肉片上。
頭戴銀飾的少年見狀嘴角溢位的笑意肉眼可見地退去,魔尊則是抬了抬眼皮,臉上雖看不到極大的情緒變化,周身的寒氣卻是消散不少。
寧晚意看著心情變好不少的師傅,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人,在自己看向對方的時候,她能夠明顯感覺到對方立馬露出的笑意。
她不就吃個飯嗎?
怎麼會有已婚男人吃外面女人做的飯菜被自家媳婦抓到,面對的卻不是正室厲聲質問的感覺。
而是二人將自己做的飯菜盡數擺到面前,要自己給出一個答案,究竟誰做的飯菜更好,更合自己的口味。
這荒誕的想法雖然有點難評,但是卻格外符合她現在的處境。
事實證明,她是真的招架不了。
想到這,她將水煮肉片和紅燒肉和著米飯一筷子撥入嘴裡。
看著自家師傅投過來的目光,她扒飯的動作更快了。
只要她速度夠快,龍王發的大水就淹不到她。
暴風吸入,直到碗裡的東西見了底,她鼓著腮幫子跑了。
魔尊看著倉皇而逃的人,金色的眸子染上一層寒意,看向對面坐著的人時,目光如刀,刀刀致命。
沈青雅看著魔尊投過來的目光,絲毫不懼。
飯桌旁坐著的三人,感受著空氣裡的暗潮洶湧,十分有眼力見地夾了幾筷子菜,抱著碗筷,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