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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叔嫂

2026-03-08 作者:偏方方

“死丫頭,大清早的野哪兒去?”

正在灑掃的趙氏看見姜錦瑟從屋裡出來,一副要出門的樣子,給她氣得不行。

姜錦瑟說道:“我去還債呀,娘。”

趙氏冷聲道:“還債?還甚麼債?這麼著急還債,我看你就是想出去撒野。再說了,你一個小丫頭,揣那麼多銀子在身上,也不怕讓人搶了。”

姜錦瑟心說,我不搶別人就不錯了。

她攤手說道:“娘,當初四郎借債的時候,借的是高利,利滾利,晚一日可是要多出許多利錢的。這個利錢,娘給我嗎?”

“死丫頭,老孃哪有銀子給你?”

趙氏氣了個倒仰。

姜錦瑟微微一笑:“那兒媳去嘍。”

趙氏恨得牙癢癢。

二十兩銀子,那是割她的肉,要她的命啊!

“你等等!讓二郎和你弟妹陪你去,那麼多銀子,我不放心。”

她真正不放心的,是自己手裡這筆銀子還債後還餘下多少吧?

“娘既這麼說,那便讓二郎和二弟妹隨我一道去還債吧。只不過,那些人動手起來沒個輕重,有人和我一起,也不至於只有兒媳一人捱揍。”

趙氏一聽還要捱揍,當即不捨得讓兒子去了。

至於薛氏,她去了不頂用。

趙氏沒好氣地說道:“你要是把銀子丟了咋整?我可告訴你,大郎的撫卹金已經給你了,你若是把這筆錢丟了,四郎的束脩別再問家裡要,家裡沒錢讓你們折騰!”

“知道了娘。”

姜錦瑟溫順地應了一聲。

趙氏望了望堂屋裡喝茶的老爺子,咬牙低聲道:“死丫頭,淨會在老爺子面前裝。”

姜錦瑟並不知那些債主居住何處。

問了劉嬸子與里正,他們也不甚清楚,她決定去鎮上找沈湛。

正巧今日物價漲得不多,自己可以趁此機會多囤一些東西。

不過去鎮上之前,姜錦瑟先上了一趟後山,餵了雞,鏟了雞粑粑,又採了一些山貨。

待到集市時,比昨日略晚了些。

“你總算來了。”

有人腳步匆匆朝她奔來。

她定睛一瞧,不是昨日的掌櫃又是誰?

她已知他姓劉,客氣地與之打了招呼:“劉掌櫃,這麼巧,又親自來集市買菜?”

劉掌櫃一臉幽怨:“等你一早上了,誰做生意像你這般懈怠?”

他說著,朝她身後的小揹簍望了望,“讓我瞧瞧今日的山貨。”

看來昨日那位貴人今日沒走。

姜錦瑟莞爾一笑,將小揹簍拿下來遞到掌櫃面前:“您瞧瞧,比昨兒的更新鮮。”

確實比昨日新鮮不少,畢竟沒隔夜。

劉掌櫃問道:“今兒的山貨怎麼賣?”

“二兩。”姜錦瑟答道。。

劉掌櫃一愣。

昨兒這丫頭獅子大開口,今兒大傢伙都漲價了,她卻沒漫天要價。

他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說道:“你小小年紀出來做營生也不容易,不壓你價了,二兩就二兩!”

今日掌櫃沒花四個銅板讓姜錦瑟送貨,他自己帶了夥計。

掌櫃離開後,昨日問她話的小販忍不住開口:“今日大家都漲了價,你被劉掌櫃坑了。我方才給你使眼色,你也沒瞧見。”

姜錦瑟當然瞧見了。

“我想結交劉掌櫃。”

“那你昨兒喊那麼高的價,這哪裡是結交人?我看你得罪人還差不多。”

姜錦瑟說道:“一段關係裡,誰站高位,不是由身份的高低決定的。”

好人歷經磨難才能取得真經,而惡人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

惡人的善良與慷慨,總是比好人的顯得更難能可貴。

所以從一開始,她便決定做個漫天要價的無良商販。

如此,她後續只需露出一丁點兒的好,劉掌櫃便會覺得這丫頭也不賴。

小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姜錦瑟轉身離去。

小販叫住她:“我、我、我叫王吉!”

姜錦瑟回眸:“我叫姜錦瑟。”

“姜錦瑟?”小販喃喃重複著對方的名字,“怪好聽哩。”

姜錦瑟在路上買了幾個炊餅,分了書院的小廝一個,讓他幫忙叫一下沈湛。

小廝笑呵呵地接過炊餅,對姜錦瑟說道:“你是沈湛的媳婦兒吧?他在這兒唸書一年多了,這兩日才有家人來瞧他,果然娶上媳婦了就是不一樣。”

姜錦瑟:“我是他嫂嫂。”

小廝:“……”

小廝是一個人回來的。

姜錦瑟問道:“出了何事?”

小廝訕訕地說道:“你要不先回吧?今兒你怕是見不著你小叔子了。”

此時陸陸續續有學生走出書院,應當是去吃午食。

小廝卻說她一整日都見不到,言外之意——

“沈湛的課室在哪?”

門窗大開、冷風直灌的課室裡,學生們早已散去,只有沈湛獨自坐在座位上。

他一手捉著袖口,另一手研好墨,提筆蘸了蘸,開始書寫。

而在他的左手邊,已經堆了厚厚的一摞。

看得出,他已寫了許久。

“還剩多少?”

突如其來的熟悉聲音在沈湛頭頂響起。

沈湛的手微微一頓,第一反應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然而當看見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他才豁然抬頭。

“嫂嫂?你怎麼來了?”

姜錦瑟雙手抱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比起我怎麼來了,不如先說說你夫子又怎麼刁難你了?”

她問的不是“你做了甚麼才讓夫子罰你”。

這是第一次,有人無條件地站在他這邊。

“沒甚麼。”他說道。

姜錦瑟看著他凍得發白的手指,以及發烏的唇色,抬手探向他。

沈湛朝後一仰,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的手。

“切。”姜錦瑟哼了哼,摁住他,捏了捏他的棉衣。

不捏不知道,捏了才發現他的棉衣裡摸著不像是棉花,應當也是柳絮。

難怪凍成這樣。

她只留意到他鞋子破了,卻不曾想看著整齊,實則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她收回手:“別寫了,出去吃東西。”

“你去吃吧,不用管我。”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我很快便能寫完。”

姜錦瑟在他身旁的長凳上瀟灑落座,翹起二郎腿,雙手抱懷。

“既然很快,那我在這裡等你。”

“不用。”

“我再問一遍,夫子到底罰了你甚麼?”

沈湛沉默。

“呵,愛說不說!”

姜錦瑟冷哼一聲,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課室。

沈湛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亦微微捏緊了毛筆。

走了也好。

此時狼狽窘迫的樣子,本就不該被任何人看到。

齋館內,孫夫子正優哉遊哉地吃著學生孝敬的午食。

有羊肉、有魚羹,豐盛得不行。

被人瞧見了可不妙。

孫夫子關上門,插好門栓。

隨後才落座,得意洋洋地舉箸,夾起一塊油潤嫩滑的羊肉。

正要放進嘴裡,房門忽然被人嘭的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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