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進食堂，這裡的氛圍也和江野預想的不太一樣。
沒有老師或工作人員大聲維持秩序，孩子們和院裡的職工們都是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地走進來，自己取餐，然後找熟悉的小夥伴坐在一起。
雖然略顯嘈雜，卻有種家庭聚餐般的溫馨感。
江野正想感嘆一句“真有秩序，跟大學食堂似的”，就聽見旁邊兩個十三四歲的男孩一邊探頭探腦地朝打飯視窗張望，一邊小聲嘀咕：
“誒？我還以為院長髮錯群了呢，不是說今天是白菜豆腐嗎？還真改回來了？我剛才差點就要點外賣了。”
“......”
江野頓時滿頭黑線，正琢磨著是假裝沒聽見，還是笑呵呵地調侃兩句，被葉橙拎在手裡的跳跳卻先不幹了。
小丫頭雖然人被提著，氣勢卻不減，豎起小眉毛就朝那兩個男孩懟了過去：
“喂！你倆說甚麼呢！冤大頭本人就在這兒站著呢！還有沒有點禮貌了！”
江野：“......”
他笑呵呵地轉頭看向葉橙，語氣格外“慈愛”：“橙橙啊，這小丫頭怪可愛的，來，讓姐夫抱抱，增進一下感情。”
“不不不！”
跳跳瞥見他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猛地一縮脖子，兩隻小胳膊死死抱住葉橙的大腿，把臉埋進去，悶聲悶氣地喊：
“男女授受不親！你別碰我！我還是個孩子！”
葉橙瞄了眼江野那張大黑臉，笑眯眯地點點頭：“對對對，跳跳說得對，不合適，還是姐姐抱你吧。”
說著，她手臂一用力，把跳跳從地上提溜起來，單手托住小丫頭的腿彎，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嘻嘻，姐夫你......”
跳跳剛要得意地嘚瑟兩句，就感覺露在外面的小屁股被人“啪啪”結結實實地來了兩下：
“啊！誰打我！誰！”
“沒人打沒人打~”
葉橙面不改色，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姐姐保護你呢~是風，風大，吹的。”
跳跳：“......”
她小嘴一撇，眼眶瞬間就紅了，深深感受到了來自成年人世界的、赤裸裸的、聯合起來的惡意！
三人鬧騰著走進食堂，葉橙這才把一臉生無可戀的跳跳放到地上。
腳一沾地，小丫頭立刻“哼”了一聲，狠狠瞪了江野一眼，頭也不回地撒丫子跑向她的小夥伴那邊，估計是去控訴這對“狗男女”的惡行了。
江野和葉橙相視一笑，也沒在意，一起去視窗取了餐盤。
果然如院長所保證的，今天的伙食很不錯，紅燒鯉魚、水煮肉片、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還有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兩人端著打好的飯菜，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小方桌坐下。
葉橙拿出手機看了看：“老頭髮訊息了，說他不過來了，一會兒好像有別的甚麼愛心人士要來院裡參觀，他得去接待一下。咱們吃完就可以撤了。”
江野無所謂地聳聳肩，夾了塊肉片嚐了嚐，味道居然相當不錯，看來那位“汪師傅”的手藝確實不是蓋的。
他嚼了幾下，瞥了眼對面小口吃飯的葉橙，目光在她修長的脖頸和白皙的鎖骨上停留片刻，輕輕咳了一聲：
“嗯......那甚麼，這水煮肉片做得不錯哈，挺入味的......”
葉橙連眼皮都沒抬，夾了根青菜，哼了聲：“有事兒就說，別跟嘴裡含了襪子似的吞吞吐吐的。”
“哎呀！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橙橙啊！”
江野“嘖”了一聲，豎起大拇指：“還真別說，你這麼一形容，都給我整出畫面來了。”
“哼，我還不知道你！”
葉橙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這邊宿舍肯定不行，隔音不好，孩子們也鬧騰。等晚上......我陪你去縣裡找個酒店吧。”
江野眼睛頓時一亮，連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非得......晚上的嗎？”
葉橙無語地抬眼看他：“你不是信誓旦旦要禁慾一個月嗎？這才幾天？連這半天都等不了？”
“那倒不是！禁慾的決心我是有的！我就是想本著科學嚴謹的態度，探討一下這個‘時間點’的問題。”
江野連忙搖頭，一本正經地解釋：“你非得晚上，是不是因為......白天不好意思？必須得天黑了，藉著夜色的掩護，才能......放開手腳？”
葉橙的臉頓時一紅，飛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他們這邊的“學術討論”，才咬著嘴唇“嗯”了一聲。
江野得到“肯定”的答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他的“科研”：
“但其實吧，橙橙，咱們理性分析一下，白天和晚上最大的區別，不就是天黑了甚麼都看不見嗎？”
葉橙被他這雲裡霧裡的話繞得有點暈，微微蹙眉：“你到底要說甚麼啊？！”
江野又咳了一聲，表情變得極其“嚴肅”：
“所以，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就是，我找個眼罩，把你的眼睛嚴嚴實實地擋上，讓你甚麼都看不到，視覺上完全處於‘黑暗’狀態。這樣，是不是就能在心理上模擬出‘天黑’的效果，從而有效解決你‘白天不好意思’的這個核心痛點呢？”
“......”
葉橙的臉瞬間爆紅，羞惱地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壓低聲音嗔道：
“喂！你......你說甚麼呢！變態啊！周圍這麼多孩子呢！注意點影響！”
江野一臉“我這都是為了你”的無辜表情，攤攤手：
“哎呀！我這不就是想幫你克服心理障礙嘛！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能更‘坦然’地享受......呃，生活的美好！”
“不行！想都別想！”
葉橙果斷搖頭，態度堅決：“你要是真想弄那些......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找你那個只會心疼哥哥的小蘇，或者脾氣好的晚星去！她們肯定配合你！”
江野“嘖”了一聲，似乎有些遺憾。
他下意識地伸手進帽子裡，摸了摸自己那已經長出不少毛茬、有點扎手的光頭，大概感受了一下毛髮“春風吹又生”的進度，心裡那點因“煥彩新生口服液”帶來的惆悵又冒了出來。
現在這狀態，確實不太適合“坦誠相見”。
哪怕再多長一點呢，他也能打理成個心形，偽裝成情人節禮物甚麼的......
江野遺憾地嘆了口氣，接著迅速調整表情，挺直腰板，一臉正氣地“嗯”了一聲：
“葉橙同志，表現不錯，立場堅定，成功地接受住了組織的考驗。”
葉橙正埋頭吃飯掩飾尷尬，聞言一愣，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甚麼考驗？”
“考驗你的定力啊！”
江野拿起架勢，彷彿領導講話：“你當我真想跟你討論那些？我禁慾期還沒過呢，意志堅如磐石！剛才那一出，純粹就是考驗一下你，看你在‘花美男’的甜蜜誘惑下，能不能堅守本心，守住底線！”
“哦——？真的嗎？我不信。”
“當然是真的！禁慾期內，任何妖魔鬼怪、糖衣炮彈，都動搖不了我堅定的意志！美色於我如紅粉骷髏，自當巋然不動！”
“......”
葉橙嘴角抽了抽，心裡一個字都不信，只當他是被自己拒絕了在強行挽尊。
嗯......
這話題越聊越尷尬，還是等晚上到了酒店，這傢伙忍不住原形畢露的時候，再好好嘲笑他！
她低頭又夾了口菜，伸手進羽絨服的裡懷兜掏了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啪”地拍在了兩人中間的桌面上。
“咳！”
葉橙清了清嗓子，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小野同學！注意了！現在到了神聖而莊嚴的情人節禮物交換環節了！”
江野一愣，看了眼周圍幾個正好奇偷瞄這邊的大孩子：“現在嗎？在這兒？”
“就現在，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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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橙用力點了點頭，眼神明亮：“我得讓院裡這些小傢伙們看看，我過得，特別好！離開福利院，一樣可以擁有閃閃發光的人生和值得期待的愛情。”
江野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笑了笑，也伸手進自己外套的內兜裡，同樣掏出一個小巧的、深藍色絲絨盒子，放到桌上，推了過去：
“橙橙，情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