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意思？你說的道德綁架是讓我捐錢？”
江野眨眨眼，見她點頭，不由得咧嘴一笑：“橙橙，你知道我的，我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道德。誰想綁架我？門都沒有！”
“就是因為太瞭解你了，我才一直嚴防死守，沒敢輕易讓你過來。”
葉橙搖了搖頭，一臉的“你可拉倒吧”：
“你別看你平時一副抽象、不著調、滿嘴跑火車的樣子，但我比誰都清楚，在你這些看似玩世不恭的表象下面，其實藏著一顆特別容易心軟、特別熱血、特別有愛心和同情心、甚至有點過分正義感的靈魂！”
“......嗯？”
江野聽著這一連串的高帽，狐疑地眯起了眼睛：“葉橙同志，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幹甚麼對不起我的事兒了？想先給我灌點迷魂湯？”
“灌你個頭！”
葉橙沒好氣地抬手給了他胳膊一下：“總之，能少點麻煩就少點麻煩，趕緊把衣服換了！”
見她一臉認真，江野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有點誇張，但也只好妥協，一邊嘟囔著“行行行，聽你的，真是服了你”，一邊動手脫外套和褲子。
葉橙見他終於開始行動，總算鬆了口氣。
她一邊警惕地繼續充當“哨兵”，朝車外張望，一邊嘴裡還在不停地解釋：
“我跟你說，我們院裡情況有點特殊。雖然現在政策好了，國家撥款加上社會捐助，孩子們基本的吃飽穿暖、上學讀書是沒問題了，但我們院長吧......他是個特別理想主義、又超級有責任心的小老頭。”
江野套上那件質感粗糙的黑色毛衣，感覺脖子有點扎，忍不住扭了扭：“理想主義？責任心？這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但有時候好過頭了，就成了負擔。”
葉橙把牛仔褲遞給他，嘆了口氣：“他覺得，福利院不只是把孩子們養大就行了，他希望能對每一個從這裡走出去的孩子的人生都負起責任，儘可能地幫他們鋪路，讓他們以後過得更好。就像我當初能去沈音上學，大一大二的學費和生活費，很大一部分就是老頭兒厚著臉皮、想盡辦法幫我籌來的。”
江野換褲子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她一眼。
葉橙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他能感覺到，那份平靜下面藏著很深的感激。
“可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啊。”
葉橙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無奈：“老頭的這個觀念，確實幫了很多懂得感恩、努力向上的孩子。但同時也......唉，也慣出了一些毛病。讓一部分人覺得院裡幫他們是天經地義，都走出去了，遇到點困難還是習慣性朝院裡伸手。”
她幫江野把換下來的衣服疊好裝進原來的袋子裡，塞到座位底下藏好：
“所以你看，雖然基礎保障有了，但老頭肩上的擔子一點沒輕，他總覺得錢不夠用，還在想方設法地籌錢，想幫襯更多的人。而我呢......”
葉橙指了指自己的臉：“長成了這樣，自然就成了老頭眼裡‘潛力巨大’的頭號目標。以前沒事就唸叨，說甚麼‘小葉啊，找物件一定要慎重，可不能隨便找，最好找個......嗯......比較專注於事業的’，其實就是希望我找個有錢的男朋友，多搞錢回報院裡。”
江野聽著這清奇的邏輯，滿臉無語，嘴角抽了抽。
葉橙看著他這個表情，忍不住抿嘴一笑，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領子，語氣緩和下來：
“不過我知道，老頭也就是嘴上說說。我要是真找到了靠譜的、對我好的，他肯定比誰都開心。當然......”
她狡黠地眨眨眼：“如果我的這個‘真愛’碰巧還有點小錢的話......那老頭兒估計能高興得直接原地起飛！然後下一秒，他就會開始琢磨，怎麼才能忽悠你為院裡‘多做貢獻’了。所以，我才讓你偽裝一下嘛，從源頭上杜絕他的念想。”
葉橙頓了頓，收起玩笑的神色，看著江野的眼睛，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江野，你聽好。院裡對我有恩，這份恩情我記得，也會報答。但這是我葉橙自己的事，和你沒有關係。你千萬別腦子一熱，搞出些甚麼‘哎呀我要替我女人報恩’、‘哎呀我的女人必須有面子’之類的迷之操作。我有我自己報答的方式。”
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在這裡長大，對院裡每個孩子的情況都知根知底。我會在其中選擇那些真正需要幫助、也值得幫助的孩子，用我自己的能力去幫。這樣既能真正幫到人，也不會助長不勞而獲的風氣。”
江野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撓了撓頭，問出了一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所以......你之前一直省吃儉用，把錢都存起來，就是為了報答院裡，幫助那些孩子？”
“啊？不是啊。”
“不是？”
“當然不是啊！神經！我又不是聖母！”
葉橙像是聽到了甚麼奇怪的問題，嘖了一聲：“幫幾個孩子能花多少錢啊？挑著幫，一個月幾千塊就頂天了！我攢錢的原因，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
她伸出手，戳了戳江野的胸口：“萬一我看走眼了，你江野只是個毫無人性、玩夠就跑、提上褲子不認賬的大渣男，我總得給自己留足後路吧？多攢點錢，好好做做理財，確保哪怕被你一腳踹了，也能把大學順利讀完，然後繼續好好地、有尊嚴地生活下去吧？”
說著，她像是為了增加說服力，隨手拿出手機，點開了支付寶的理財介面：
“你看，我上個月買的這筆理財，6萬塊本金，20天賺了120塊。還有京東金融、還有這幾，我都放了點，分散投資，雞蛋不放在一個籃......誒？這個看著不錯，買點！”
“......”
江野低頭看了看螢幕上紅紅綠綠的曲線和數字，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隨手又投了5000的葉橙。
靠了！
能不能把老子下車前那段內心戲、那些關於“傷疤”、“脆弱”、“擁抱取暖”的心理活動全特麼給刪了？！
以後再也不瞎他媽“敏銳觀察”了！
這女人......壓根就特麼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