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林晚星拎著剛從超市買來的麵粉和蔬菜，有些疲憊地開啟1601的房門。
屋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她按下開關，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空蕩蕩的客廳，一種熟悉的孤獨感悄然瀰漫開來。
其實，獨自在異鄉過小年，對她來說早已不是第一次。
往年雖然冷清，但也習慣了。
可今年不同，經歷了前段時間熱熱鬧鬧（雞飛狗跳）的合租生活，此刻室友們各回各家，反而更襯得這屋子格外寂靜，心裡的那份失落也被無限放大了。
更讓林晚星心裡發涼的，是昨天和母親的那通電話。
她抱著最後一絲期待，試探性地給趙玉梅發了微信，說自己今年或許可以回家過年。
結果資訊剛發出去沒多久，趙玉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急促地把她訓了一頓：
“你是不是傻？現在是甚麼關鍵時期？你不好好在盛天陪著姑爺，跑回來幹甚麼？就算除夕沒法跟他回家，你裝裝可憐，他能不心疼你？到時候紅包、禮物還能少得了你的？心裡有點數行不行？”
聽著電話那頭母親喋喋不休的算計，林晚星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最後那點對家庭的溫暖期盼也徹底熄滅了。
她沉默著聽完，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媽”，便掛了電話。
“唉......”
林晚星輕輕嘆了口氣，將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換好拖鞋。
也好，就這樣吧，早就該習慣了。
一個人過年，清淨。
她換好家居服，紮上圍裙，將麵粉袋搬到客廳茶几上——廚房空間小，還是在客廳包餃子寬敞。
反正就自己一個人，怎麼方便怎麼來。
她剛把麵粉倒進盆裡，還沒來得及加水，房門處突然傳來“滴”的一聲人臉識別解鎖音。
接著，是一個讓她本該下意識警惕、此刻卻莫名感到安心的男聲：
“媽我真服了你！買幾袋清河傳家不就完了嗎？非得自己包，多麻煩啊！”
緊接著是另一個讓她心頭一跳的女聲，溫婉中帶著一絲嗔怪：
“大過年的吃速凍餃子像話嗎？！過年過的就是個氣氛，你當誰都跟你似的無所謂呢？搞不好人家小林就正包著呢！”
“你拉倒吧！我瞭解她還是你瞭解她？她......”
江野和許蔓換好鞋走出玄關，話音在看到戴著圍裙、站在茶几旁、面前擺著麵粉盆的林晚星時，戛然而止。
江野語氣一滯，摸了摸鼻子：“......好吧，你瞭解她。”
許蔓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轉頭看向林晚星時，臉上瞬間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你看！我就說小林是過日子人吧！一看就是賢惠懂事的姑娘，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她說著，快步走過去接過林晚星手裡的麵粉袋，嗔怪道：“小林啊，這些力氣活讓那臭小子幹！餃子餡活了嗎？”
“......？”
林晚星看著突然出現的母子倆，尤其是笑容和藹的許蔓，茫然地眨眨眼：
“阿......阿姨？江野？你們......怎麼來了？”
“嘖，這話說的！這是我家好吧！”
江野大咧咧地走到沙發邊往下一癱，翹起二郎腿，指揮道：“趕緊趕緊，餓死了都！媽，晚星，包韭菜雞蛋餡兒的啊！多放韭菜，我愛吃！”
“起來起來！大爺啊你？！”
許蔓頓時皺起眉頭，直接把手裡的麵粉袋丟到他懷裡：“舔著個大臉就往那一坐？當自己是客人了？廚房和麵去！”
江野被面粉嗆得連連擺手，一臉無語：“媽！晚星在這兒呢你還使喚我幹嘛？我又不會做飯！”
“不會做飯就出力氣！和麵會不會？趕緊的！別逼我大過節的揍你啊！”許蔓雙手叉腰，氣場全開。
教訓完兒子，她又瞬間變臉，轉向林晚星時已是和顏悅色：
“小林啊，忙一天累了吧？你先坐著歇會兒，喝口水。阿姨去把韭菜摘了、雞蛋炒了，等這大傻子把面和好了，咱們娘倆一起包餃子，快得很！”
“......”
江野看著自家老媽這堪稱川劇變臉般的雙標，無語問蒼天，但迫於“淫威”，也只能撇著嘴，抱著麵粉袋乖乖鑽進了廚房。
林晚星愣愣地看著這對母子互動，此刻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阿姨，你們......你們怎麼突然過來了？今天小年，你們不應該......”
“過年嘛，一家人就應該團團圓圓地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怎麼能分開各過各的呢？”
許蔓一邊熟練地繫上自帶的小圍裙，一邊朝廚房方向努努嘴：
“小野說要來接你一起回家，我說不用，咱們直接過來在這兒過也一樣......嗯，省得你們吃完穿衣服就跑了，還得我自己收拾。”
廚房裡傳來江野無語的聲音：“我都說你要是懶得收拾就叫個保潔，你......”
許蔓頓時一挑眉：“你這不就是點我呢？老孃就是保潔！”
“......”
林晚星看著許蔓真誠的笑臉，聽著母子倆看似互懟實則溫馨的對話，一時怔在了原地。
一家人......
團圓......
這幾個字像小錘子一樣輕輕敲在她的心尖上，一股複雜的暖流混合著酸澀湧了上來。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人把她納入“一家人”的範疇，沒有人在意她是否“團圓”了？
但下一秒，她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擺手解釋：
“阿姨！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特別感謝！但是......但是我上次就想跟您說了，您是不是誤會了甚麼？我和江野，我們不是......”
“小林啊......”
許蔓放下手中的韭菜，走到林晚星身邊，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姨今年才四十七，你當阿姨老眼昏花啦？你們之間怎麼回事兒，阿姨心裡跟明鏡似的。那混小子想瞞我？他還嫩點兒！”
林晚星頓時鬆了口氣，看來阿姨是知道合租情況的：“您知道就好！我真怕您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