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二層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股淡淡的安神藥香撲面而來。
房間裡值守的守衛剛要躬身開口問好,就被趙山河抬手打斷,示意他先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後。
趙山河放輕了腳步,緩緩解開外套搭在臂彎,一步步悄無聲息走到了床邊。
老爺子正呼吸均勻地平躺在床上,臉色比往常還要紅潤些許,看不出任何異常。
趙山河見狀,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他暗自打定主意。
回頭一定要安排一位六階覺醒者。
二十四小時駐守在別墅,寸步不離盯著這裡的情況。
想完這件事。
他輕輕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嘴角揚起一絲放鬆的淡笑,語氣輕鬆地對著床上的老人開口道:
“父親,華夏境內的動亂,就在今天已經徹底結束了,還有……”
話音還沒說完。
原本躺著安睡的老人突然睜開了渾濁的雙眼。
只是老人的目光依舊帶著幾分空洞。
他張了張乾癟的嘴唇,半天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父親!”
趙山河神色瞬間染上狂喜,以為老爺子的病情終於在最近有了質的恢復。
他連忙往前湊了湊,放柔了聲音輕聲補充道:
“父親,我是山河,您現在能聽懂我說話了對不對?”
可半晌過去,老爺子依舊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原本空洞的眼神,竟開始一點點重新煥發出黯淡的光彩。
趙山河連忙伸出手,輕輕握住老爺子枯瘦的手掌,聲音帶著難掩的急促和期待:
“不急,不急,能有變化就已經是很好的開始了。”
“父親,您一定能完全痊癒的。”
“咳、咳。”
老爺子突然輕輕咳了兩聲,枯瘦的手掌竟慢慢掙開了他的手。
這細微的動作讓趙山河心裡止不住地激動。
可下一秒。
趙山河的嘴角卻不自覺抽了抽。
因為老爺子的手掌已經輕輕拍在了他的頭頂。
那力道輕得就像是在拍皮球。
緊接著,蒼老虛弱的聲音緩緩從老人口中吐了出來:
“孫子……你來了……”
說完。
老爺子枯瘦的手掌又慢慢挪到他的臉頰,輕輕摩挲著。
神色帶著幾分困惑開口:
“孫子……你真是……和我兒子……越來越像了啊……”
趙山河心裡輕輕輕嘆一聲,原本亮起來的眼神悄悄閃過一絲黯淡,心裡想著:
看來父親的病情,還是沒有想象中恢復得那麼順利,意識依舊是糊塗的。
不過轉瞬,他臉上就重新洋溢起溫和的笑容,順著老爺子的意思輕聲開口道:
“對,父親,您說兒子是孫子,兒子就是孫子。”
“您說孫子是兒子,那孫子就是兒子。”
“總之,您說的都對。”
老爺子的嘴角突然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隨即枯瘦的手掌又輕輕掐了掐趙山河的臉頰,氣息依舊虛弱地開口道:
“重孫子……原來你都長這麼大了啊,你爸……和你爺……都去哪了?”
趙山河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只能默默垂下頭,對著空氣獨自嘆了一聲。
幾秒之後,他才重新抬起臉,硬生生擠出一絲欲哭無淚的苦笑,硬著頭皮開口:
“父親,真亦是假,假亦是真,有時候,您可以換一種稱呼的。”
話落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副一臉認真的表情補充道:
“那孫子,和重孫,都是虛無縹緲的,兒子始終都沒有結婚。”
“您下次,不妨嘗試著與兒子,叫一聲父親?或是叫一聲爺爺?”
話音落下的剎那。
老爺子渾濁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怒火,轉瞬就沒了蹤影。
緊接著。
老爺子枯瘦的手掌突然抬起。
“啪”得彈了趙山河一個腦門,慢悠悠開口:
“你是我的……傻兒子……”
“父親,您好好休息,兒子以後會經常來看您的。”
“咱們後面有的是時間可以討論誰是誰兒子,誰是誰孫子這個話題。”
說完,趙山河小心翼翼將老爺子的手掌輕輕放回被子裡。
隨即放輕腳步,緩緩走出了臥室。
直到房門輕輕合上。
趙山河才微微眯起雙眼,眼底的疑惑翻湧得越來越厲害。
他在心裡暗自嘀咕:
剛剛父親的眼中絕對是閃過了一絲怒意。
可這說不通啊……
難道……
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反倒能讓父親恢復得更快?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著促狹的精光。
光是腦補明天接著和老爺子雷霆對話的場景,就忍不住偷偷樂了起來。
而臥室內。
老爺子原本渾濁的目光驟然變得深邃。
他在心裡暗暗罵道:
這臭小子,居然敢跟老子倒反天罡上了。
好啊,真是好的很啊!
……
與此同時。
明城最北端,群山環繞的小山村裡。
一場格外壯觀的煙花秀,正接二連三在漆黑的夜空裡炸開。
炫目的光把半邊天都染成了五顏六色。
村裡的老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煙花秀吸引。
紛紛從土房裡走出來,三三兩兩紮著堆圍坐在一起,就著煙花聊起了八卦。
“嘖嘖,這煙花是真好看啊,我老遠就聽見響了,聽說是鐵鍬這孩子放的?還真是讓他破費了啊。”
一名穿灰布衫的老者笑著開口,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夜空綻放的炫美煙花上。
“老夥計們,我咋感覺這煙花放的不對勁兒呢?”
“明明鐵鍬家那位漂亮的女人才剛走沒兩天,他現在最正確的選擇不應該是躲在家裡借酒消愁嗎?”
“怎麼反倒放上煙花了,煙花不就是用來慶祝的嗎?”
另一名老者慢悠悠坐在小馬紮上,嘴裡嗑著的瓜子一刻也沒停下,碎殼隨手掃在了腳邊。
旁邊一位老者捻著鬍鬚笑著接話:
“鐵鍬這應該算是樂極生悲了吧?。”
“你快一邊去,瞎咧咧甚麼呢。”
他身旁的老伴伸手推了他一把,開口糾正:
“據我所知,鐵鍬這孩子從來都沒承認過自己喜歡人家,你們就知道他一定會難過嗎?”
“難過不難過咱們不知道,但鐵鍬這孩子此刻絕對是不可能開心的,咱們要不要賭點啥?”
又一位老者湊過來起鬨,一下子把氣氛調得更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