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開心,緊繃的肩背徹底放鬆下來。
站在原地,對著岸邊的方向忍不住獨自傻笑起來,眼裡的光亮得像盛了整片星空。
他身後的五名護衛望著大公子這副模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摸不著頭腦。
相互交換了個疑惑的眼神,心裡不約而同地嘀咕:
怎麼大公子入了一趟華夏,回來就開始神神叨叨的了?
不過眨眼的功夫。
那道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冰鳳就已經飛到了戰艦的正上方。
就在孟阮準備抬手將這冰鳳擊碎的剎那。
冰鳳卻忽然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自主在半空中崩碎開來!
下一瞬。
漫天的冰晶碎片像被精心塑形過的愛心水晶。
閃著清透的光,慢悠悠地在漆黑夜空中往下飄落。
可這還沒結束。
在漫天冰晶碎片的後面。
無數朵紅色的玫瑰花瓣緊跟著鋪開。
僅僅片刻功夫。
半空的玫瑰花瓣就順著海風,輕輕飄落在戰艦的各個角落,連空氣裡都染上了淡淡的甜香。
蘇念禾望著漫天飛舞的玫瑰花瓣,甜甜的笑意已經將唇角揚到了最高。
她身上那襲火紅色的長裙隨著翻湧的海風輕輕起舞,和漫天花瓣襯得格外動人。
她緩緩抬起纖細的玉手,一片帶著清香的花瓣輕輕飄落在她掌心。
她笑著將花瓣捻在指尖,輕輕遞到自己鼻前。
隨即閉上雙眼,細細感受著花瓣裹挾著海風的馨香,輕聲呢喃著:
“林沐,你真是越來越會了。”
“我好愛你呀~”
安書瑤就站在她身側,靜靜地看著蘇念禾滿是幸福的笑臉。
心裡猛地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那股複雜的情緒像藤蔓一樣悄悄纏上心頭,讓她微微蹙了蹙眉。
她也說不清楚這是甚麼感覺。
只覺得胸口發悶,腦子裡偏偏蹦出了方鐵鍬那張欠揍的臉,當下只有一個念頭:
她好想再揍方鐵鍬一頓。
可是,她現在已經揍不到了。
而且她以後都不會再有機會揍他了。
想到這裡。
她原本亮著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裙襬。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很不開心。
她微微側過臉,眼眸深深地望向遠處冰原的方向,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清:
“方鐵鍬,你現在是開心了,但……你卻讓我不開心了。”
“我討厭你。”
甲板另一邊。
手持龍頭杖的老者扶著杖柄,望著漫天的冰晶碎片與玫瑰花瓣。
原本渾濁刻板的目光,此刻也染上了些許柔和。
他捋了捋下巴的鬍鬚,心裡暗自嘀咕:
怪不得能讓公主對他這麼喜歡,這年輕人,倒是挺懂浪漫。
嗯……這件事也要記下來,回去如實稟報國主。
這麼想著。
他原本對林沐一家人打了負一百分的印象分。
在此刻又默默往上提了提。
變成了零分。
在他身側。
身著深色紗裙的女人一直悄悄望著安書瑤的方向。
她能感覺到自家小姐此刻心事重重,卻又不好上前打擾。
只能站在原地,無奈地低低嘆息一聲。
而甲板的另一頭。
孟知時整個人像瘋了似的來回踱步。
他望著海面上翻湧不休的浪濤,突然爆發出一陣暢快的狂笑: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說的緣盡只是你的假話,這漫天愛心形狀的冰晶和漫天飛舞的玫瑰花瓣,你一定準備了很久吧。”
他漲紅了臉,興奮的光從眼睛裡滿溢位來,整張臉都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張開手臂,對著翻湧的海域放聲喊去:
“林顏,我收到你的愛意了!”
就在這時。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慢慢從身後傳來。
孟阮先是抬眼,朝著不遠處那個穿火紅色長裙的女子看了一眼。
隨後才將目光落回到自家這個瘋得忘形的侄子身上。
他抬起手扶了扶額,眉頭不自覺地皺起,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
幾番猶豫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放棄了上前告知孟知時真相的想法。
算了,就讓他自己自娛自樂,自行腦補這場浪漫吧。
戰艦的最尾端。
兩道巨型羽翼驟然在蘇念禾身後張綻放!
左翼赤紅如燃燒的烈焰,每一根羽毛都帶著焚盡一切的灼熱威壓。
右翼金色如驕陽,耀眼的光芒瞬間刺破了海域上方濃稠的黑暗。
把整片暗沉的天空都照得恍如白晝。
她左眼跳動著赤紅火焰,右眼閃爍著金色流光。
她就是要讓海岸那頭的林沐清楚看到她熱烈的回應。
她唇角微微揚起,那抹嫣紅的唇輕輕開啟,清柔的聲音順著風飄向遠方:
“林沐,兩個月的時間,會很快的,安心等我。”
“兩個月太久,我不想等那麼長的時間。”
林沐站在岸邊,遙遙望著遠處赤色與金色交織的奪目光芒,嘴角不自覺地悄悄揚起。
他輕聲呢喃出聲:
“三日之內,我便會交代好一切。”
“屆時,我便會走出華夏,前往那浩瀚的東洲大陸。”
話音落下。
他緩緩轉過身,輕聲補上一句:
“我答應你的只是我不會和你一同離開華夏。”
“但,我可沒答應過我自己不會離開華夏。”
“外面的世界,一定會更加精彩吧。”
“念禾,等我。”
同一時刻。
岸邊的另一側。
一個手持漆黑鐵鍬的身影靜靜立在雪地裡。
他漆黑的眼眸深深望著那艘漸漸駛遠、最終只剩一個小黑點的黑色戰艦。
心裡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他清楚地知道。
安書瑤已經徹底離開了華夏。
而且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
此時此刻,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狂喜,心頭反而纏上了一絲莫名其妙的空落。
他感覺。
自己可能有病了。
而且病的還不輕。
得治。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的冷氣,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自我安慰道:
“老子都在想甚麼呢,這肯定是開心過度了,看來啊,人也不能一下子就特別開心,得慢慢開心才行。”
說完,他笑著轉身。
隨即化作一道殘影,飛快地朝著冰原南方閃去,嘴裡還碎碎唸叨著:
“家裡的煙花還等著放呢,等放了煙花後,老子今天就是全世界最開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