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是拎著鋤頭的村長。
跟在他身側的,是一個穿深色紗裙、腳踩灰色高跟鞋的女人。
往那一站,周身就透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鐵鍬心裡猛地一沉,沒來由地就冒出一陣不好的預感。
可他也說不清楚這莫名其妙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鐵鍬,這麼晚還在外面待著呢?”
直到村長蒼老的聲音響起來。
他才猛地回神,撓著後腦勺憨厚地笑了笑:
“嘿嘿,出來透透風。”
他又把目光挪到村長身邊的女人身上,腦子一熱就鬼使神差補了一句:
“村長,您是要煥發第二春了?”
話音剛落,村長和那女人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你這臭小子,說話沒個把門的。”
村長几步走到鐵鍬跟前,伸手指向身旁穿深色紗裙的女人介紹道:
“這是你家那位姑娘的家人,想過來把人接走,你們聊吧。”
那女人聽到這話,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怒意。
甚麼叫他家的姑娘!
她上下打量了眼前這個黝黑魁梧的男人一眼。
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順眼,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粗野的勁兒,根本配不上自家小姐。
鐵鍬聽完直接笑出了聲,心想這女人可真有意思。
詐騙都騙到黑王頭上來了,那瘋娘們兒哪來甚麼家人?
隨即他一臉不屑的開口道:
“村長,這年頭詐騙的太多了,我屋裡那瘋娘們兒可沒有家人。”
“瘋娘們兒?你是想死嗎?”
冰冷的話音剛落。
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從女人體內炸開!
順著空氣往四周瘋狂漫開,周圍的溫度幾乎是眨眼間就降到了冰點。
女人指尖微動,周身翻湧的氣息還是被她強行收了回去。
華夏的規矩,她們必須遵守,萬萬不能在這裡動手生事。
臥槽!八階初境的氣息!
方鐵鍬瞳孔猛地一縮,面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幾步就擋在了村長身前,把漆黑鍬柄握得更緊。
“咳、咳——”
村長突然低咳了兩聲。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女人,渾濁的眼睛裡半分懼色都沒有,語氣平淡開口:
“外來人,說話還是文明一些的。”
說罷他抬手拍了拍方鐵鍬的肩膀,語氣平緩地補充道:
“是不是詐騙,一會兒便知,那姑娘此刻在家嗎?”
女人聽到“外來人”三個字,秀眉輕輕皺了一下。
但也沒往深處想,只當這村裡老人是說自己從村外過來,也就沒有多問。
就在方鐵鍬準備開口回絕的時候。
“噠、噠、噠——”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響,突然從院子裡傳了過來。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朝著院內望過去。
夜色裡,一道身著黑紗長裙、身姿窈窕的清冷身影,緩緩走入了視野。
安書瑤腳步輕盈地停在三人身前,清冷的目光落在方鐵鍬身上,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太吵了,滾回去睡覺。”
“你他……”
方鐵鍬額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他抬眼迎上安書瑤的目光,又抬起右手指向那個深色紗裙的女人,語氣冷硬地說道:
“這有個自稱是你家人的詐騙犯,你自己處理吧。”
村長的目光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離開過那個深色紗裙的女人。
到這一刻,他心裡已經完全確定了對方說的是實話。
從女人見到安書瑤的那一瞬間。
她的身形就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原本平靜的眼眶一點點泛紅。
清冷的眸子死死黏在安書瑤臉上,那情緒根本做不了假。
就在安書瑤抬眼望向女人的剎那。
她的美眸像是見了鬼一樣驟然瞪圓,呼吸都瞬間停了半拍。
因為一個在她認知裡已死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她雙拳不自覺地慢慢攥緊,肩頭也控制不住地輕輕抖了一下。
不等她從震驚裡回神開口詢問。
對面的女人已經先一步帶著哭腔開了口。
兩行喜悅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衣襟上:
“小姐,這麼多年,讓您受苦了……”
臥槽嘞個雷霆大爆炸啊!
這尼瑪啥跟啥啊!?
方鐵鍬盯著眼前這完全超出預料的一幕,在心裡瘋狂吶喊,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
村長則默默摸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一口,慢悠悠吐著菸圈在心裡嘆氣:
你個傻小子,整整幾個月的機會。
你是一天都沒把握住,以後的日子有你難受的嘍。
……
同一時間。
聖京城。
沐禾大廈。
一層寬敞的大廳裡,氣氛死寂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到,瀰漫著詭異的壓抑。
一襲火紅色長裙、容顏傾絕的女子端坐於大廳中央的沙發上。
她潔白如雪的右腿隨意搭在左腿上,纖細的玉足踩在一雙銀白紅底的高跟鞋裡,眉眼間滿是壓迫感。
於藍、熊黑、仇虎、柳知遇四人,身姿筆直地恭敬立於她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蘇念禾美眸緩緩掃過眼前站著的二十餘名異變者與覺醒者,聲音冰冷:
“你們都聾了嗎?再不說話,那便死!”
話音落下,二十餘道身影齊刷刷把頭垂得更低。
整個大廳裡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應聲。
這群人裡,只有寥寥兩三人是當年國破時的倖存者。
哪怕過了二十餘年。
當年那個年幼的公主,如今已經出落成了傾國傾城的美人。
他們幾個也能一眼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他們要找的公主。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當年那個懵懂柔弱的小公主,如今竟然已經強得這麼可怕。
甚至還在華夏這片土地上,硬生生組建起了這麼龐大的一股勢力。
此刻。
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了沐禾大廈正門前。
主駕駛位上的男人幾乎是停車的瞬間就推門下車。
一路繞到後座,恭恭敬敬地拉開車門,垂著腰靜候。
車門敞開,一名手持龍頭杖的灰衣老者緩步走了下來。
剛一站定。
他渾濁的目光一眼就穿透了落地玻璃正門,將大廳裡的身影掃得一清二楚。
當他的視線落在那道穿著火紅色長裙的身影上時。
死寂的眼底瞬間炸開了無盡狂喜。
連握著龍頭杖的手指都不自覺地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