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晚上天色漸暗。
聖京城,日月咖啡廳附近。
一座獨棟別墅的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四層別墅裡,醫護人員腳步急促地穿梭在病床間。
斷手斷腳的傷員咬著牙強忍呻吟,鮮血浸透紗布不斷滲出。
奄奄一息的覺醒者渾身是貫穿傷,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大部分人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息,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別墅四層,一名氣質溫婉、身著白色醫護服的貴婦正蹲在床邊。
她雙手死死扒著床沿,肩膀劇烈顫抖,哭聲嘶啞又絕望。
突然,病床上男人的右手猛地一顫。
貴婦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迸發出滾燙的光,她撲上去緊緊握住那隻手,聲音帶著破音的驚呼:“明哉!你終於醒了!”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精緻的臉頰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緩緩睜開眼,臉色白得像紙,身上纏著的繃帶滲出血跡,數道貫穿傷的縫合線猙獰地爬在面板上。
他用盡全身力氣,虛弱地低喃:“小……蓉。”
“我在!我一直在!”
貴婦哽咽著回應,指尖輕輕撫摸他的臉頰,“明哉,明城那座山脈到底發生了甚麼?”
“你親自帶隊,怎麼會傷成這副模樣……”
路明哉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抽乾力氣:“小蓉……兄弟們……呢……”
貴婦到嘴邊的話突然噎住,眼神黯淡下去,輕輕搖頭嘆息:“明哉……這次去明城的隊伍,九成以上都永遠留在了那裡。”
“若非陳勇接應及時……就連僅存的你們,也……”
話落,路明哉閉上眼,眼尾滑下一滴淚,內心的悲嘆像沉石墜入深淵。
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再也回不來了。
這時,一道身形挺拔的國字臉男人走到床邊。
他掃過四層躺滿的重傷者,雙拳攥得咯咯響,胸腔裡壓抑著翻湧的怒火。
“老闆,您來了。”貴婦輕輕起身,聲音依舊帶著哭腔。
趙山河微微頷首,路明哉聽見“老闆”二字,雙眼瞬間睜開,情緒激動地抬起顫抖的右手:“老闆……”
趙山河立刻握住他的手,聲音壓得很低,聲音壓得很低卻有力:“明哉,你怎麼樣?明城隱龍山脈到底發生了甚麼?”
路明哉想急促開口,可越急越說不出話,突然,他猛地咳出兩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紗布。
“明哉!”趙山河和貴婦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擔憂。
路明哉氣息更弱,顫聲道:“老闆……隱龍山脈……斷然不是我們能硬闖的……我們甚至……連山脈深處都沒來得及深入,便……”
“明哉,兄弟們的血不會白流。”趙山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
路明哉卻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攥緊他的手臂,指節泛白:“老闆……那裡定是王國的……千萬不能去……實力懸殊太大……”
“放心,明哉,隱龍山脈,自有人前往。”
趙山河轉過身,背對著他沉聲道:“這是我們主動出擊的第一戰。”
“有人說過,這一戰,是刺入王國心臟的第一劍。”
“安心養傷,等著我們全勝歸來。”
不等路明哉回應,趙山河邁著沉穩的步伐大步下樓,背影決絕。
路明哉拼盡全力想要起身勸阻,可身體像灌了鉛。
他只能虛弱地低喃:“老闆……我七階初境的實力,連山脈外圍都衝不進去……您說的人,真能殺進那地獄般的山脈嗎……”
“明哉,你好不容易才醒來,千萬不能再有強烈的情緒波動了。”貴婦連忙坐回床邊,眼眶泛紅地握住他沾滿鮮血的左手。
路明哉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嘴唇乾裂得泛起白屑:“我……知道……小蓉……兒子在做甚麼?”
“這段時間……他的一切課程……取消……”
他每說幾個字就喘一口氣,胸口的繃帶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貴婦輕輕點頭::“我知道的,你放心。”
“兒子已經六歲了,昨天還喊著說要像爸爸一樣厲害,他懂事得很,會乖乖待在家裡等你好起來的。”
別墅正門剛被推開,趙山河的身影剛邁出一步,陳勇便已經踩著沉重的步伐快步上前。
他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仍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老闆,大軍已集結完畢!”
趙山河頷首,黑色風衣被夜風掀起一角,眼底殺意翻湧:“行動!”
“是!”陳勇的話音剛落。
十秒後的日月咖啡廳附近,驟然炸開一片引擎的轟鳴。
數百輛越野車的車燈刺破夜幕,像蟄伏的獸群同時朝著不同方位疾馳。
別墅外,一輛黑色越野車早已停穩。
趙山河與陳勇坐進後座的瞬間,司機立刻啟動車輛,駛出輔路時右腳猛地將油門踩死。
車身像離弦的箭般朝著虞城中心全速衝去,窗外的樹影與路燈飛速倒退成模糊的光帶。
趙山河靠在後座,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老闆,那明城的隱龍山脈……”
陳勇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不安,“就連明哉的實力都只能止步於外圍,甚至落得全軍覆滅的下場。”
“鎮厄廷的人……他們真的能……”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底氣幾乎被擔憂磨盡。
趙山河的指尖頓了頓,沉聲道:“陳勇,那座隱龍山脈,唯有一人前往。”
“甚麼!?”
陳勇猛地坐直身體,瞪大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剛要追問就被趙山河抬手打斷。
“這不是決戰。”
趙山河的聲音依舊沉穩,“他的實力,自保完全沒有問題。”
“可……”陳勇還想再說,趙山河再次打斷他,語氣堅定:“我們唯有選擇相信他。”
“若他敗了,滿盤皆輸。”
“這一戰,我們與鎮厄廷的任務很明確。”
“盡全力打掉他們隱於暗處的半數以上據點,這就算是我們的勝利。”
陳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忍不住低聲問:“老闆,一人之力殺進隱龍山脈……他……真的能活著走出來嗎?”
趙山河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沉聲道:“這是他的決定,我們唯有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