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梨過往遇到的罪孽值最高者,是鄭懷遠,標註僅為“高”;周大勇是“中高”,王秀珍同樣是“中高”。
遠超上限,究竟是何等可怕的概念?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指尖輕點螢幕,點開系統詳情介面,眼神緊繃、一瞬不瞬地盯著文字。
【提示:該目標與宿主父母案件存在間接關聯。鄭懷遠只是執行者,背後另有其人。】
一行行文字撞進眼底,陸梨放在桌沿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眼底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還有壓抑不住的怒意與痛楚。
鄭懷遠只是執行者?
她一直以為,父母的冤案早已查清,真兇已然伏法。
可此刻系統的提示,卻狠狠擊碎了她的認知——幕後,竟然還藏著真兇?
她死死攥緊手心,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驟然變得堅定果決,毫不猶豫地點開“因果回溯”選項。
【確認消耗10技能點進行回溯嗎?當前技能點:10點。】
10點,是她全部的積蓄,是她攢下的所有底氣。
陸梨沒有半分遲疑,目光銳利如刃,沒有絲毫退縮。
【確認。】
下一秒,耀眼的光芒轟然湧入腦海,無數破碎的畫面飛速在眼前閃過——
煙霧在辦公室裡肆意翻湧,嗆得人喉嚨發緊。
年輕的鄭懷遠弓著背脊,整個人幾乎彎折成一張討好的笑臉,頭點得像搗蒜,視線卻始終不敢抬穩,只敢偷瞄著眼前人的衣角。
“老書記,您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妥。”
他的聲音發虛,尾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
辦公桌後,中年男人沉坐在陰影裡,整張臉隱在晦暗不明的光線下。
唯有一雙眼,透著淬了冰般的陰鷙,死死釘在鄭懷遠身上。
“那批紗線的賬,必須平掉。林向國查得太深了,不能留。”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瑣事,卻字字裹著寒氣。
鄭懷遠的臉色瞬間褪盡所有血色,唇瓣哆嗦著,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試圖勸阻。
“可是……林向國是技術骨幹,出了事會不會……”
“會甚麼?”
中年男人猛地打斷他,語氣裡的寒意瞬間翻湧,帶著不容置喙的狠戾。
“意外事故,誰能說甚麼?你照辦就是。”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丟擲誘餌,“事成之後,輕工業局副局長的位子,我給你留著。”
畫面陡然切換。
事故現場一片狼藉,鋼鐵機器扭曲成破碎的殘骸,一具白布覆蓋的擔架靜靜躺在血泊旁。
鄭懷遠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指尖蜷縮成拳,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慌亂。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蒼老的手掌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做得不錯。”中年男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報告寫好了嗎?”
鄭懷遠猛地回神,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發顫:“寫、寫好了。”
“嗯。”
中年男人頷首,目光掃過現場,語氣陡然冷厲。
“記住,是裝置故障,意外事故。別的,一個字都不要提。”
畫面再次流轉。
多年後,省城機關大院的沙發上。中年男人已顯蒼老,兩鬢頭髮斑白如雪。
可那雙藏在眼尾褶皺裡的眸子,依舊是當年那副陰鷙模樣,冷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漫不經心地翻著報紙,指尖摩挲著面前的熱茶杯壁,目光掃過角落的短訊。
鄭懷遠被捕的訊息,就藏在那不起眼的版面裡。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鄙夷的弧度,冷哼一聲。
“廢物。”
畫面驟然消散。
陸梨猛地睜開眼,掌心沁出一層冷汗,連帶著手臂都在不住輕顫。
那個老書記——才是藏在幕後,染滿鮮血的真兇。
而鄭懷遠,自始至終,都只是他手裡一把被操控的刀,連刀刃的方向,都從未由自己決定過。
她凝眸望向系統面板上跳動的名字——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接連跳出,密密麻麻的罪名錄看得陸梨心口發緊,渾身汗毛倒豎
陸梨牙關微緊,手臂繃緊,拳頭死死握緊
她要讓他付出代價。
可……該怎麼查?
秦懷仁退休多年,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界往來。
鄭懷遠雖然已經伏法,卻只交代了自己犯下的事,半句沒有供出秦懷仁。
要麼是不敢,要麼,是秦懷仁早給了他足以封口的好處。
陸梨在心裡反覆斟酌許久,眼底漸漸凝出一個篤定的念頭:去找顧嚴。
第二天恰逢週末,陸梨徑直去了顧家。
顧父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一抬眼看見她,眉眼瞬間舒展,目光亮了幾分:“小陸來了!”
“顧伯伯。”
陸梨依言坐下,下意識環顧四周,隨即壓低聲音,“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顧父見她神色凝重,不似尋常串門,臉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來,語氣也沉了幾分:“甚麼事?”
陸梨將自己查到的關於秦懷仁的線索,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系統一事,她自然絕口不提,只推作是自己多方打探得來的資訊。
顧父靜靜聽完,良久沒有說話,眉頭緊鎖,臉色沉得厲害。
“秦懷仁……”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這個人,我知道。”
他抬眼望向陸梨,目光凝重:“他比你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想動他,太難了。”
“再難也要動。”
陸梨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縮,“他害了那麼多人,不能就這麼算了。”
顧父望著她,眼底情緒翻湧,複雜難辨。
“你知道為甚麼鄭懷遠不供出他嗎?”
顧父抬眼看向陸梨,眉峰微蹙,語氣沉緩,眼底藏著幾分凝重。
陸梨睫毛輕輕一顫,緩緩搖了搖頭,眸底凝著疑惑,靜靜等著下文。
“因為秦懷仁手裡,有鄭懷遠兒子貪汙的證據。”
顧父沉聲開口,目光沉沉落在陸梨臉上。
“鄭懷遠扛下所有罪,他兒子就沒事。要是供出秦懷仁,他兒子也得進去。”
陸梨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淡了幾分,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