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梨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屬院,院落裡一片寂靜,可好幾扇窗仍亮著燈光。
今晚這場風波,沒人能安然入睡。
吳奶奶早已守在門口等候,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見她回來立刻上前。
“梨丫頭,快進來。”
陸梨走進吳奶奶家中,捧著湯碗連喝幾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緊繃的身子才稍稍舒緩。
“奶奶,小軍那孩子……”
“王主任已經安排人細心照看了,你儘管放心。”
吳奶奶重重嘆了一聲,滿眼心疼,“造孽啊……這麼小的娃娃,竟遭了這麼大的罪。”
她抬眼望向陸梨,目光裡滿是讚許與心疼。
“梨丫頭,你今天做得對。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就該有人站出來管。”
陸梨輕輕點頭,心頭卻沉甸甸地墜著。
她從未想過,一次普通的探查,竟會牽扯出如此驚天大案。
可轉念一想,若不是她識破劉嬸的罪孽,小軍或許還要在那戶人家長期受虐,甚至一輩子都尋不到親生父母。
比起簡單爭執、積攢能量,這件事,意義重得太多。
回到自己屋內,陸梨點亮油燈,緩緩翻開筆記本。
她的手臂微微發顫,今晚經歷的一切,衝擊力實在太強。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提筆認真寫下。
1976年4月28日,夜。
對門劉嬸(劉綵鳳)因未幫她接孩子,當眾辱罵我“冷血”。
使用識罪之眼探查,發現其“孫子”小軍實為三年前購買的被拐兒童。
當眾揭發,扇巴掌,獲能量90天。
後續:劉嬸夫婦承認購買事實,孩子已被街道辦接管,明日送派出所立案。劉嬸夫婦涉嫌買賣兒童,將移交公安機關。
她現在當前能量儲備:287天。技能點:32.5點。
解鎖新技能:罪證溯源(初級)。
結論:系統探查功能可揭露重大罪行。今後需更謹慎使用,避免打草驚蛇。
陸梨寫完,緩緩放下筆,目光定定落在那行“287天”上。
九個多月的生命能量。
是她從未有過的厚實底氣,沉甸甸的安全感。
可她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小軍那雙驚恐無措的眼睛,胳膊上刺目的青紫傷痕,一遍遍在她眼前閃過,揮之不去。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靜靜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夜。
這個世界,遠比她曾經想象的更復雜,更冰冷,更黑暗。
可她既然握有這樣的能力,就不能只用來為自己積攢能量、謀取安穩。
該管的事,必須管。
該救的人,必須救。
陸梨轉身回到桌邊,目光沉沉掃過筆記本上一行行記錄。
趙金花、王秀英、趙有才、王大媽、劉嬸……
這些人,各懷各的惡,各有各的罪。
有的貪婪自私,有的勢利涼薄,有的搬弄是非,有的……早已踏破法律與良知的底線。
而她,正在一步一步,將他們從陰暗裡揪出來。
這條路,註定難走,註定荊棘叢生。
但她,必須走下去。
陸梨抬手吹滅油燈,轉身躺進被窩。
一片漆黑裡,她睜著眼,久久沒有合上,心緒翻湧,想了很遠很久。
明天,小軍就會被送往派出所。
人販子“老拐”會被全力追查。
劉嬸夫婦,終將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法律的代價。
而她,會繼續在車間踏實學技術,在夜校認真聽課,在筆記本上一筆一畫寫下真相與堅守。
能量,依舊要積攢。
但方式,從今往後,要變了。
那些藏在暗處,真正身負罪孽的人,那些不為人知的骯髒與罪惡,她要一一找出來。
不為能量。
不為私利。
只為千千萬萬,和小軍一樣無助、一樣等待被拯救的人。
陸梨輕輕閉上眼睛。
夜,深不見底。
可她心裡清楚,天,總會亮的。
小軍的事,在家屬院裡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第二天一早,街道辦王主任便帶著孩子趕往派出所。
派出所對此高度重視,當場立案,專門安排女民警照看小軍,同時全力追查人販子“老拐”的下落。
劉嬸夫婦被警方帶走接受調查。王大媽嚇得魂不附體,一連好幾天緊閉門窗,撞見陸梨更是遠遠繞道躲開。
其他鄰居看向陸梨的眼神也變得複雜難辨——有敬佩,有忌憚,也有人暗地覺得她太過多管閒事。
陸梨全然沒將這些放在心上。她依舊按時上下班,準時去夜校學習。
只是每逢休息,便會特意跑到街道辦,打聽小軍的近況。
“孩子情緒稍微安穩些了,就是性子悶,不愛說話。”
王主任如實告訴陸梨。
“派出所已經聯絡了兒童福利院,先把他安置在那邊。等案子有了進展,若是能找到親生父母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唉。”
陸梨的心猛地一沉。
她取出這個月剛領到的工資,從中抽出五塊錢,輕輕遞了過去:“王主任,這點錢,麻煩您幫我給小軍添置些吃的穿的。”
“你這孩子,自己日子也不寬裕。”王主任連忙推辭。
“我有工作,能掙錢。”陸梨語氣堅定,不肯收回,“小軍太瘦了,該好好補一補。”
王主任最終收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滿眼動容:“你有心了。”
從街道辦出來,陸梨順路去了供銷社,用剩餘的布票買了一塊棉布,又稱了些棉花。
她想給小軍做一件新棉襖,眼看天氣漸漸轉暖,可孩子之前的衣物破舊得實在沒法上身。
入夜,她坐在燈下細心裁剪布料。
吳奶奶主動過來搭手,兩人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輕聲說話。
“梨丫頭,小軍那件事……你做得沒錯。”
吳奶奶穩穩穿針引線,語氣裡帶著擔憂,“可往後啊,這種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劉大山那種人,被逼急了甚麼陰損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陸梨輕聲應道,“當時也是實在氣不過。”
“氣歸氣,自身安危最要緊。”
吳奶奶輕輕嘆了口氣,“你如今一個人過日子,無依無靠,凡事都要多留個心眼。”
“嗯。”
棉襖剛做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來人是李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