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梨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輕輕捏著杯壁，唇角彎起柔和的弧度，眼神清澈而真摯。
“祝吳爺爺吳奶奶健康長壽，笑口常開。”
“好！好！”
吳奶奶笑得眼角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眾人的杯子，聲音洪亮又歡喜。
“祝咱們家日子越過越紅火，越過越有奔頭。”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大家熱熱鬧鬧地動了筷子。
兩個孩子伸長胳膊搶著夾丸子，油星子濺到衣角也不在意，被媽媽輕輕拍了下手背嗔怪兩句。
也不惱，反而嘻嘻哈哈地縮著脖子笑，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孩子氣。
吃到一半，屋外突然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這回是真的鞭炮，這年頭誰家捨得花錢買，定是心裡有十足的歡喜。
“放炮嘍！放炮嘍！”兩個孩子“啪”地放下碗筷，像兩隻撒歡的小雀，拽著彼此的手就往門口跑，腳步聲踩得地面咚咚響。
大人們也笑著起身跟出去看。漆黑的夜空裡，鞭炮炸出一團團金紅色的火花，光芒映亮了每個人的臉龐，噼裡啪啦的聲響震得空氣都在發燙。
陸梨倚在門框上，雙手輕輕攏在袖筒裡，望著那絢爛又短暫的火花在夜幕中綻放、消散，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種沉澱後的平靜。
來這個世界快兩個月了。
從最初蜷縮在破廟裡差點凍死餓死，到現在有溫暖的住處、安穩的工作，還有願意真心待她、伸手幫她的鄰居。
雖然也遭遇了張建民那樣的糟心事，但總的來說，她已經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點點站穩了腳跟，日子正朝著好的方向走。
“梨丫頭，想甚麼呢？”
吳奶奶裹緊棉襖走過來，把一件厚實的舊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眼神裡滿是疼惜。
“外頭風涼，別站太久凍著。”
“沒想甚麼。”
陸梨轉過頭，衝吳奶奶露出一抹淺淺的笑，眼底暈開細碎的暖意，“就是覺得，過年真好。”
“是啊，過年好。”
吳奶奶抬頭望著漫天火花，眼神悠遠又溫柔，輕輕嘆了口氣，“日子再難，年總是要過的。
過了年，翻篇兒就是新開始，啥糟心事都能拋在身後。”
新開始。
陸梨在心裡默默重複這三個字，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璀璨的夜空，火花的光芒映在她眼底，像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溫暖的希望。
鞭炮放完，火星漸漸熄滅在夜色裡，大家說說笑笑地回屋繼續吃飯。
酒足飯飽後，吳奶奶顫巍巍地從樟木箱裡摸出一個紅布包，開啟來，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紅包。
她先拿起兩個，分別塞給蹦蹦跳跳的孫子孫女，眼神裡滿是疼惜。
“快拿著，奶奶給的壓歲錢，圖個歲歲平安。”
兩個孩子接過紅包，迫不及待地捏在手裡摩挲，小臉上笑開了花，脆生生喊著“謝謝奶奶”。
她轉身就湊到燈前，踮著腳扒著紅包邊角偷偷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與歡喜。
吳奶奶又拿起一個小紅包，不由分說地往陸梨手裡塞，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
“梨丫頭，你也拿著，過年就得有個過年的樣子，壓歲錢不能少。”
陸梨連忙伸手推辭，掌心輕輕推著紅包，眼神裡帶著幾分拘謹：“奶奶，不用了，我都這麼大了，哪還能要您的壓歲錢。”
“必須拿著。”
吳奶奶把紅包往她手心裡一按，力道雖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眼底滿是真切的疼愛。
“在奶奶眼裡，你還是個孩子呢，這錢是奶奶的心意，不能不要，”
陸梨看著老人期盼的眼神，只好收下，指尖捏著薄薄的紅包，心裡暖烘烘的。
紅包不厚，隔著紅紙能摸到裡面紙幣的輪廓，約莫是一張一塊錢。
在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這已經是格外大方的饋贈了。
又陪著吳家人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家常，陸梨才起身告辭。吳
奶奶拎起一個油紙包，裡面裝滿了剩菜，硬塞到她手裡。
“把這些帶回去，明天熱熱就能吃，不用再開火了，省點事。”
陸梨謝過老人，提著油紙包踏著夜色回家。
推開房門，屋裡的爐火還旺著，跳動的火苗映得屋子暖融融的。
她坐在爐邊的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開啟吳奶奶給的紅包。
果然是一張嶄新的一塊錢紙幣，邊角都帶著挺括的紋路。
她把錢輕輕放進貼身的口袋裡收好，又從抽屜裡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兩個小紅包。
每個裡面都裝著五毛錢，明天得給吳奶奶的孫子孫女送過去，禮尚往來才像樣。
收拾妥當，陸梨躺到炕上，蓋好厚實的棉被。
窗外還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像細碎的鼓點敲在夜色裡，她聽著這安穩的聲響，漸漸沉入了夢鄉。
半夜，一陣清晰的系統提示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陸梨猛地驚醒。
她睜開眼，黑暗中憑空浮現出一行行幽藍的文字，泛著淡淡的光：
【年度結算】
【宿主：陸梨】
【完成主要任務：3項。】
【完成隨機任務：4項。】
【累計懲戒罪人：6名。】
【當前生命能量儲備：171天。】
【技能點：11.5點。】
【技能：識罪之眼、基礎格鬥意識。】
【評價：開局艱難，但穩步提升。宿主已初步掌握生存法則，建立基本社會關係。繼續努力。】
文字漸漸淡去，屋內重新陷入黑暗。
陸梨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輕輕撥出一口氣，胸腔裡的情緒平靜而踏實。
171天。
五個月二十一天了。
她不僅活下來了，還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紮下了根，而且會繼續好好活下去。
窗外，不知誰家又放了個二踢腳，“砰——啪！”兩聲悶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響亮，震得窗紙微微顫動。
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
陸梨握著握手心，眼底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指節重重砸著門板，一下接一下，帶著股不耐的狠勁。
陸梨擱下碗，腳步輕快地走過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