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都別站在這兒吹風了。”
吳奶奶拍了拍陸梨的手背,笑著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氛圍。
“上次跟我說,小梨丫頭還饞我這老婆子的餃子,現在都包好了,就等你們呢,走走走,回家吃飯去。”
三人一同去了吳奶奶家。
吳爺爺早已把小方桌擺得整整齊齊,搪瓷盆裡盛著煮好的餃子,一個個白白胖胖,還冒著熱騰騰的香氣。
桌上還擺著一小碟蒜泥、一碟香醋,還有一碟脆生生的醃蘿蔔,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來來來,快坐快坐。”
吳爺爺熱情地招呼著,搬過板凳遞給他們,“今天小年,咱們好好熱鬧熱鬧。”
四人圍坐在桌旁,暖意融融。
吳奶奶拿起筷子,給每個人碗裡都夾了好幾個餃子,眉眼彎彎地說:“多吃點,都是白菜豬肉餡的,香著呢。”
陸梨伸出筷子輕輕夾起一個白胖的餃子,小口咬下一角。
餡香瞬間漫開,白菜的清甜混著豬肉的鮮美,蔥姜的香氣恰到好處地提味。
熱乎乎的餃子嚥進肚子裡,剛才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眼底的緊張和不安也一點點褪去。
“梨丫頭,”李科長夾了兩個餃子放進碗裡,嚼了幾口,放下筷子開口道。
“你工作的事定了,下週一,1月5號,你去三車間報到,張主任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他會安排個老師傅帶你。”
“嗯,謝謝李科長。”
陸梨抬眼看向他,眼神裡滿是感激,連忙點頭應下。
“三車間是織布車間,活累,但技術紮實。”
李科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誠懇地看著她。
“你好好學,爭取早日轉正,轉正了,工資二十二塊五,加上我每月給你的三十塊生活費,日子就好過了。”
“我一定好好學。”陸梨攥了攥筷子,眼神變得格外堅定。
吳奶奶笑眯眯地拿起公筷,又給陸梨碗裡添了好幾個餃子,眼裡滿是疼惜。
“梨丫頭聰明,肯定學得快,不過車間裡人多嘴雜,你剛去,少說話,多幹活,有人問起家裡事,就說父母是廠裡的技術員,為公犧牲了,別的別提。”
“知道了,奶奶。”
陸梨看著碗裡堆得高高的餃子,心裡暖烘烘的,乖乖點頭。
“還有……”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吳爺爺放下酒杯,慢悠悠地開口,眼神裡帶著幾分鄭重。
“那個張建民,你防著點。這種人,面上認錯,心裡不一定服氣。”
“嗯,我會注意。”陸梨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這頓飯吃到很晚。
飯後,陸梨主動挽起袖子,幫著吳奶奶洗碗、擦桌子、收拾灶臺。
忙前忙後,直到一切歸置妥當,才拎起自己的布包,跟兩位老人道別回家。
夜裡,她靜靜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這事,給她提了個醒。
在這個年代,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想要平安生活,並不容易。
她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物質上的匱乏,還有各種心懷叵測的人。
系統給了她反抗的能力,但不能事事依賴系統。
她得自己立起來,得有讓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底氣。
陸梨握緊了身下的被褥,眼神在夜色裡亮得驚人。
想著想著,倦意漸漸襲來,她緩緩合上眼睛,終於慢慢睡著了。
陸梨天剛亮就起了床,挽起袖子,拿起掃帚先把屋裡的灰塵、蛛網仔細掃了一遍,又彎腰伸手將牆角堆積的雜物一股腦清出去。
陸梨拿抹布把窗戶擦了又擦,直到玻璃透亮得能映出人影。
地面更是掃了三遍又拖了兩遍,蹲下身用抹布反覆蹭去頑固的汙漬,終於露出水泥地原本乾淨的底色。
忙活了一上午,屋子徹底煥然一新。
陸梨叉著腰站在門口,眉眼彎彎地打量著整潔的屋子,心裡漾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
下午,她搬出針線笸籮,坐在炕邊開始做棉衣。
吳奶奶揣著手推門進來,笑著上前幫忙,手把手地教她裁剪布料、均勻絮棉花、細緻縫製針腳。
兩人並排坐在燒得暖烘烘的爐子邊,手裡飛針走線,一邊做活一邊嘮著家常。
“梨丫頭,你這針線活真不錯。”
吳奶奶拿起陸梨縫了一半的棉衣,眯著眼端詳那細密的針腳,眼裡滿是讚許,笑著點頭。
“比你媽當年強多了,你媽是個讀書人,手笨得很,縫個釦子都歪歪扭扭的。”
陸梨嘴角噙著笑,手裡的針線不停,眼神溫軟:“跟我媽學的,就是學得還不算精。”
“夠用就好啦。”
吳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慈和。
“女人家,針線活和做飯這兩樣拿得出手,到哪兒都餓不著。”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陸梨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快步走到門口開門。
陸梨伸手拉開門栓,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外站著個陌生姑娘,十八九歲的年紀。
圓圓的臉蛋,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身上穿著件半新的紅格子棉襖。
姑娘手裡緊緊提著一個小網兜,網兜裡躺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
這姑娘是誰?
“請問你是陸梨同志嗎?”
姑娘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甜得發膩。
“我是。”
陸梨倚著門框站定,眼神平靜地打量著她,語氣淡淡。
“我叫周曉玲,住知青點的張建民的表妹。”
姑娘趕緊把網兜往前遞了遞,身體微微前傾,笑容更顯討好。
“這是我表哥張建民讓我送來的,給您賠個不是。”
“不用。事情已經過去了。”
陸梨手往身後一背,眼神裡沒半分波瀾,根本沒有接的意思。
“哎呀,陸梨同志,您就收下吧。”
周曉玲不由分說,硬是把網兜往陸梨手裡塞,眉眼間滿是急切。
“我表哥那人吧,就是嘴欠,其實心不壞。他回去後悔得不得了,一晚上沒睡好,今天午飯都沒吃,光埋頭寫檢查了。”
陸梨還是穩穩地垂著手,不肯接網兜。
周曉玲見狀,乾脆蹲下身,直接把網兜放在了門邊的水泥地上。
“陸梨同志,我知道您生氣。”
周曉玲直起身,輕輕嘆了口氣,眼圈說紅就紅,眼底迅速蒙上一層水汽,聲音也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