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硯輕搖玉扇,無奈又好笑地搖頭:“都屬於,都屬於。”
三人雖爭執不休,一室氣氛卻溫柔得一塌糊塗。
雲卿被他們團團圍在中間,臉頰燙得緋紅,心底卻漫開一片綿軟的暖意。
就在這時,楚祈北忽然從爭執裡跳了出來,仰頭望著雲卿。
一雙杏眼亮得像落滿星光,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與大膽:“如果夜侯非要第一個,那我絕對不同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了全部勇氣,揚聲說道:“那我們不如就按照雲姐姐剛才說的——我們一起!”
“吧嗒——”
青瓷杯盞應聲落地,碎裂成幾片,溫熱的茶水濺開,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雲卿渾身一僵,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她萬萬沒有想到,楚祈北會突然將話題繞回那句驚世駭俗的“一起”,更沒想到他會說得如此坦蕩直白。
那一瞬間,她彷彿再次被自己先前脫口而出的話語擊中,心口猛地一顫,手下意識一鬆,杯子便脫了手。
夜冥淵第一時間側眸看向顧時硯,深邃眸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這孩子是不是莽撞過了頭?
卿卿會不會被他嚇到?
可顧時硯卻異常平靜,非但沒有半分訝異,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神色淡得彷彿早已預料,又彷彿那句大膽至極的話,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之語。
雲卿連忙彎腰想去撿拾碎片,卻被夜冥淵伸手穩穩按住:“別動,小心燙傷。”
她抬眸,恰好撞進顧時硯望來的目光裡。
他眼底含著溫柔的笑意,幾分無奈,幾分縱容,又幾分瞭然。
下一瞬,他輕笑一聲,將一盞剛煮好的熱茶輕輕推到她面前,動作細緻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鹿:“別聽他胡鬧。”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潤安穩,輕而易舉便將一室尷尬輕輕化解。
“嫁衣的紋樣,我已按你的喜好定下,素雅端莊又不失華貴,絕不會過於張揚。”
他微微傾身,俯身拾起地上的瓷片,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溫度微燙,“此事不必再擾心,你只管安心等著出嫁便是。”
夜冥淵看著顧時硯不動聲色地解圍,低低咳了一聲,原本強勢的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彆扭:
“……本侯也並非非要獨佔,只是洞房之事,理當鄭重。”
說到“鄭重”二字,他目光不自覺飄向雲卿,冷峻的耳根悄然染上一層薄紅。
楚祈北立刻不服氣地抗議:“那也不能讓夜侯一個人佔了去!”
顧時硯輕搖玉扇,無奈又縱容地笑了笑:“再商議。”
一句話,便將方才的緊繃與尷尬盡數撫平,一室氣氛重歸溫柔繾綣。
雲卿靜靜站在原地,望著地上還泛著水光的碎瓷,心底卻暖得一塌糊塗。
他們會吵,會鬧,會爭,會逗,可無論如何爭執,最後都會小心翼翼地將她護在最中間,不讓她受半分委屈,半分驚擾。
她輕輕拿起顧時硯推來的熱茶,淺淺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間緩緩淌入四肢百骸。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所謂洞房先後,所謂誰先誰後,其實都不重要。
他們四個人,能夠安安穩穩地在一起,便已是世間最好的結局。
雲卿張口,咬下一顆夜冥淵遞來的葡萄,甜意在舌尖緩緩漾開,心底也泛起層層溫柔的漣漪。
前幾日還為了婚房、聘禮爭得面紅耳赤的三人,如今卻默契地圍在她身邊,將所有的偏愛與珍視,都揉進了這細碎溫暖的日常裡。
她抬手,輕輕覆在夜冥淵的手背上,指尖觸到他掌心常年握兵戈留下的薄繭,聲音輕軟而真誠:“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們都費心了。”
夜冥淵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平日裡染滿殺伐戾氣的眸底,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能為你做這些,是我們的榮幸。”
顧時硯也放下茶盞,伸手輕輕替她拂去落在肩頭的海棠花瓣,語氣溫潤如水:“你我之間,何須說這般見外的話。”
楚祈北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牢牢抱住她的腰,輕輕晃了晃,笑得眉眼彎彎:“只要雲姐姐開心,我們做甚麼都願意!”
就在這一刻,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暗衛壓抑急促的喘息。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竄入念卿閣,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血腥氣:“元帥!北境急報!”
雲卿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驟然收緊。
北境,是她親手鎮守的國門,是雲家軍的根基,是大曜王朝的北疆防線。
自從她在京城定下婚事,便將北境軍務暫交兄長雲崢與副將打理,可兩地相隔千里,一旦出事,便是牽動天下的大事。
“說。”
她的聲音在一瞬間冷了下來,方才的溫婉柔軟盡數褪去,只剩下久居上位的沉穩冷冽,盡顯北境元帥的威嚴氣場。
暗衛雙手奉上一隻錦盒,聲音發顫:“匈奴殘餘勢力聯合草原八部,趁我軍休整之際,突襲雁門關外圍防線,雲家軍折損三千將士。”
錦盒緩緩開啟,裡面躺著一卷染血的帛書,墨跡淋漓,字跡潦草卻字字驚心,每一筆都像利刃般扎進雲卿心底。
“北境三關防線被破,匈奴鐵騎直逼雁門關……”
雲卿緩緩念出帛書上的文字,指尖冰涼徹骨,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褪去。
夜冥淵、顧時硯、楚祈北三人的臉色,也在同一瞬間沉了下來。
方才還滿院的歡聲笑語,轉瞬被一股沉重刺骨的寒意取代。
廊下的紅綢在晚風中輕輕晃動,竟像是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蒙上一層悲涼的陰影。
“匈奴絕無可能有這般膽量。”夜冥淵猛地起身,玄色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殺氣驟然暴漲:“他們兵力早已潰散,根本無力組織如此大規模的突襲!”
顧時硯眉頭緊鎖,指尖輕叩桌面,思緒飛速運轉:“草原八部本就與匈奴面和心不和,如今竟聯手來犯,背後必定有人暗中挑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