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淵與顧時硯聽到“卿安府”三字,身形同時一頓,滿是懊惱。
完了,他們光想著爭,把這裡給忘了。
雲卿既然提出搬出鎮國公府,肯定也是去此處的。
這是皇上御賜的府邸。
也是她最合適的地方。
果然……
雲卿倒是沒想到楚祈北竟與自己想到一處,心頭一暖,毫不吝嗇地彎眼笑道:“還是小北最懂我。”
她頓了頓,聲音清亮而堅定:“我正是打算搬去卿安府,且已經吩咐下人前去收拾佈置,用不了幾日,便能正式入住了。”
話音落下,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點頭,沒有一人提出異議。
顧時硯溫潤的眸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卿安府是皇上御賜,清淨私密,最適合你靜養,搬過去再好不過。”
楚祈北笑得眉眼彎彎,滿心都是盤算——卿安府恰好與他家老宅相鄰,他回去便立刻求父親,讓他搬去老宅住,如此一來,便能日日守著雲姐姐了。
夜冥淵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一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篤定,語氣平靜無波:“也好,卿安府無人叨擾,正合你心意。”
“對。”雲卿見三人皆是贊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輕聲道:“往後你們若要尋我,直接去卿安府便是。”
三人再度齊齊點頭,只是眼底心思各異……
顧時硯是溫柔守候,
楚祈北是滿心雀躍。
夜冥淵是步步為營。
就在氣氛漸緩之時,一道身影自廊柱陰影中快步走出,正是夜冥淵的貼身侍衛溯風。
他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卻恰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清:“侯爺,侯府突發急事,家中管事派人加急來報,請您即刻回府處置。”
這話,不過是溯風依照剛才夜冥淵對他做的手勢,才站出來,特意來演的一場戲。
夜冥淵眸色微動,面上卻擺出幾分凝重,看向雲卿時,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卿卿,侯府有事纏身,我需先行一步,改日再來看你。”
雲卿不疑有他,輕輕點頭:“正事要緊,你先回去吧。”
夜冥淵匆匆離去,好似侯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步伐急切。
看著匆匆離去的背影,顧時硯清冷的眼眸深沉,他料到了夜冥淵所謂的府中有事是甚麼。
當即,他緩緩放下手中一直提著的食盒,溫聲開口:“卿卿即將搬入新府,諸多物件都需重新置辦,我去城外鋪子裡為你挑選些合用的細軟茶具與香膏。”
雲卿點頭:“哦,好,好的。”
語畢,顧時硯亦是溫和頷首,轉身快步離去,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雲卿覺得顧時硯的離開有些奇怪,卻也想不到奇怪在哪裡。
最後,廊下只剩下楚祈北一人。
少年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不爽,他們以為快就行了嗎?
他們絕對想不到,他家就在卿安府隔壁,他搬過去更是快得很。
他上前一步,仰著頭死死盯著雲卿,語氣裡帶著委屈,又藏著一股不服輸的執拗:“雲姐姐,你等著!我也回去準備一番。”
雲卿被他這模樣逗得輕笑出聲,無奈點頭:“好。”
她都不知道他回去準備甚麼。
這少年做事總是風風火火。
楚祈北一步三回頭地跑開,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顯然也是急著回去“辦事”。
平日裡黏她黏得寸步不離、趕都趕不走的三個人,今日竟一個個匆匆離去,反常得令人費解。
只是雲卿不知道,他們三人離開鎮國公府後,做的竟是同一件事。
回府收拾行李,準備搬去卿安府。
……
隔天傍晚,夕陽斜照,卿安府硃紅大門前。
玄衣墨髮的夜冥淵率先抵達,負手立在牌匾之下,目光沉沉望著緊閉的府門,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期待與勢在必得。
不多時,月白長衫的顧時硯駕著馬車而來,他剛下馬車便見到了站在門口的夜冥淵,身形微頓。
雖然早已猜到,但見到還是忍不住的反感這個人的腹黑。
他將目光轉移,落在“卿安府”三字上,溫柔似水。
夜冥淵抬眸,看了一眼顧時硯,眼底沒半分溫度,隨即上前一步,抬手,不輕不重地叩響了卿安府的朱漆大門。
“叩、叩、叩。”
三聲輕響,在安靜的暮色裡格外清晰。
顧時硯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指微緊,也跟著抬眼望向府門。
門內靜了一瞬。
緊接著,門軸“吱呀——”一聲,緩緩向內拉開。
夜冥淵唇角剛要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下一秒,看清開門之人時,整張臉瞬間僵住。
顧時硯的笑容也凝固在臉上。
只見門內站著的,不是丫鬟,不是管事,不是任何下人。
而是一身勁裝、頭髮還有些凌亂、明顯剛忙完搬東西的——楚祈北。
少年一手扶著門,一手還叉著腰,額角帶著薄汗,臉頰紅撲撲的。
看見門外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下巴一揚,露出一個又得意又欠揍的笑。
那笑容明晃晃寫著一行字:你們來晚了!我已經在裡面了!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夜冥淵:“……”
顧時硯:“……”
兩人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至極。
前一秒還在暗自算計誰先一步、誰更有心計、誰能佔得近水樓臺。
結果萬萬沒想到,最不被他們放在“心機梯隊”裡的楚祈北,早就已經搬進卿安府裡了。
楚祈北抱著胳膊,得意洋洋地挑眉,聲音又脆又亮,故意氣他們:“喲——這不是夜侯爺、顧先生嗎?你們怎麼才來啊?”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廊下都擺好了新花盆的庭院,語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不好意思啊,我早就到了,東西都搬完、位置都佔好了。”
夜冥淵周身氣壓瞬間驟降,玄衣都彷彿冷了幾分,盯著楚祈北的眼神幾乎要結冰。
好,很好。
他算計來算計去,竟然被這半大孩子截胡了。
顧時硯臉上溫潤的笑意淡去,眸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百密一疏。
誰能想到,楚祈北居然直接住進門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