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娶一個‘與人共夫’的女子,就不怕辱沒門楣,寒了顧家先輩的心?”
顧時硯溫潤一笑,月白長衫映著炭火,更顯溫和,他從容作揖,聲音清潤:“回陛下,聽風樓的門楣,從來不在婚嫁規矩,而在‘忠義’二字。”
“臣守卿卿十年,是為義,願為她破例,是忠於本心。”
“如此選擇,不辱門楣,反添榮光。”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淺淡懷念,輕聲道:“況且,臣祖父當年,也曾為陛下姑母靜安公主,終身未娶。”
“痴情守心,本就是顧家刻在骨血裡的秉性。”
皇上一怔,隨即失笑,搖頭嘆道:“原來如此,難怪顧家代代出情種,倒是朕狹隘了。”
最後,皇上看向楚祈北,少年身姿挺拔,眉眼熾熱,皇上反倒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溫和:“楚卿家,你年輕氣盛,朕便不問你了。”
楚祈北卻不肯罷休,上前一步,笑得坦蕩赤誠,聲音清亮:“皇上不問,臣也要說!”
“臣的心意,自遇見雲姐姐那日起,便從未變過,往後也絕不會變!”
皇上看著他少年意氣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不再多言。
眾人目光,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雲嘯身上。
皇上輕嘆一聲,語氣沉了幾分:“雲卿,朕不問你,朕問你父親。”
“雲嘯,你一生征戰,守疆護土,可願讓女兒,走這條驚世駭俗、滿是非議的路?”
暖閣內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雲嘯身上。
這位鐵血半生的大將軍緩緩起身,目光落在女兒身上,滿是父親的疼惜與驕傲,聲音沙啞卻鏗鏘:“回陛下,臣征戰一生,護的是家國安寧,盼的是家人順遂。”
“卿兒自幼與眾不同,她有自己的活法,有自己的選擇。”
“她選的路,便是臣認可的路,她要護的人,便是臣願共擔風雨的人。”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只有父親對女兒毫無保留的支援。
皇上沉默良久,看著眼前心意堅定的五人,終是疲憊地揮了揮手:“罷了,都退下吧,朕累了。”
他看向雲卿,目光深遠,帶著一絲期許與叮囑:“一年為期,朕等著看結果,別讓朕失望。”
“臣,遵旨。”雲卿率眾躬身行禮。
……
出宮時,夕陽西垂,將宮道染成一片暖金。
五人並肩而行,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交纏重疊,分不清彼此,暖意融融。
“雲卿。”夜冥淵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隱憂:“我母親那邊,我會盡力周旋,但她性子執拗,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你……”
“我知道。”雲卿轉頭看向他,目光清澈堅定,沒有半分畏懼:“所以明日,我親自去靖安侯府。”
“我陪你!”夜冥淵立刻開口,眼底滿是擔憂,生怕她獨自面對侯府的刁難。
“不必。”雲卿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安撫:“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你插手,反而會激化矛盾。你只需做一件事……”
“甚麼事?”夜冥淵追問,眼神急切。
“無論她如何逼迫,如何指責,你始終站在我這邊,就夠了。”雲卿笑了笑,眼底滿是信任。
夜冥淵心頭一暖,所有擔憂都化作堅定,鄭重點頭:“好,我永遠站在你這邊,絕不退縮。”
顧時硯從另一側緩步跟上,不動聲色地將一卷密報塞入她手中,動作溫柔,聲音溫潤:
“卿卿,聽風樓剛探得訊息,禮部尚書聯合十三位老臣,準備明日早朝彈劾你‘有傷風化、亂了綱常’,這是他們的奏疏草稿。”
雲卿展開密報,快速掃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十三位?倒是正好,一網打盡。”
“你已有對策?”顧時硯挑眉,溫潤的眸子裡泛起一絲好奇。
雲卿收起密報,附耳過去,低聲細語。
顧時硯聽著,眸色漸亮,隨即失笑,無奈又寵溺:“卿卿,你這心思,倒是比我還腹黑。”
“跟樓主學的。”雲卿挑眉調侃:“聽風樓樓主,若不腹黑些,怎能在京城風雨中立足?”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楚祈北落在後面,見兩人互動,連忙快步湊上前,像只期待被安排任務的小獸,眼睛亮晶晶的:“雲姐姐,我呢?我能做些甚麼?我也想幫忙!”
雲卿轉身,抬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動作溫柔,眼底滿是期許:“你呀,去練武,去成長。”
“一年後,我要你成為雲家軍最年輕的統帥,讓所有人都看見……”
她頓了頓,聲音清亮,帶著驕傲:“我雲卿選的人,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所謂共存,從不是妥協將就,而是強強聯合,彼此成就。”
楚祈北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挺直脊背,攥緊拳頭,聲音鏗鏘有力:
“好!我這就回營練武!定要練到最強,絕不拖姐姐後腿,將來還要一槍挑翻夜侯爺!”
夜冥淵聞言,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卻難掩暖意:“狂妄小子,有本事便來試試。”
“不是狂妄!”楚祈北抬頭,眼神堅定:“是雲姐姐要的,我就一定要做到!”
夕陽下,少年的熾熱、侯爺的沉穩、樓主的溫潤、將軍的堅定,與雲卿的傲然,交織成一幅溫暖而堅定的畫面。
前路雖有風雨,可身邊有人同行,便無所畏懼。
……
當夜,靖安侯府。
花廳燭火搖曳,映得雲卿身影單薄卻如松般挺拔。
她獨坐案前,面前涼茶早已涼透,枯等整整兩個時辰。
靖安侯夫人故意晾著她,無非是想給這位手握兵權的女元帥一個下馬威,挫挫她的銳氣。
“雲元帥好大的架子。”終於,一道威嚴冷冽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
侯夫人一身織金華服,滿頭珠翠壓得鬢角微垂,雍容氣度裡裹著刺骨的審視。
目光落在雲卿身上,像淬了冰的針:“老嬸在此等了你這許久,才肯現身?”
雲卿緩緩起身,屈膝行禮時脊背依舊挺直,不卑不亢,無半分諂媚:“夫人說反了,是雲卿在此,等了夫人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