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選他,便要放棄京都的繁華,陪他在這風沙地裡過一輩子。”
“卿兒。”雲崢握住她的手:“大哥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甚麼。”
雲卿將手中的茶壺放在一旁,在聽到大哥的分析後,她坐在一旁,望著燭火。
忽然開口:“大哥,我想要甚麼,十年前就知道了。”
“甚麼?”
“我要雲家滿門平安,我要北境安寧,我要……”她頓了頓:“我要活得自由,不再為任何人,失去自己。”
若是這些做不到,那麼當初,她離開蕭煜,又有甚麼意義呢?
雲崢看著她,忽然笑了:“好,那便依你,這三個人,你慢慢選,或者不選,無論你做甚麼,大哥都支援你。”
他起身,走到帳門處,忽然回頭:“對了,蕭煜來了,來祝賀你成為北境元帥。”
雲卿皺眉。
雲崢笑得幸災樂禍:“據說帶了三十車禮物,在關外被夜冥淵的人攔下了,說是'北境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此刻正在關外紮營,揚言要見你一面。”
雲卿:“……”
“見不見?”
“不見。”雲卿重新躺下,拉過錦被:“讓他紮營,扎到下雪,扎到開春,我都不見。”
“哈哈哈……”雲崢大笑出聲,掀簾離去。
帳內重歸寂靜。
雲卿望著帳頂的暗影,忽然想起前世。
那時她多傻,為了蕭煜一句話,可以哭一整夜。
如今他就在關外,她卻連見一面的興趣都沒有。
原來,真正的放下,不是恨,是漠然。
帳簾輕響,她頭也不抬:“放案上,我一會兒喝。”
“卿卿。”
是顧時硯的聲音。
她抬眸,見他手裡捧著個青瓷盅,不是藥,是碗醒酒湯。
“你喝了酒,夜裡會頭疼。”他將盅擱在案邊:“我加了葛花,不苦。”
雲卿看著他,忽然問:“顧時硯,你為甚麼來北境?”
“我說了,完善情報網。”
“說實話。”
顧時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因為你在。”
“你離開京都,我就想跟著來的。”
“可是我怕我逼你太緊,畢竟我在鎮國公府說過,要等你。”
“可……那日收到你的回信後,我發現我還低估了我對你的感情。”
想起之前的事情,他還是很有感概:“知道你身邊有人,甚至私自改了你的信,我便坐不住了。”
“那夜,我摔了茶盞,失態了。”
“我從未那樣失態過,卿卿,我等了十年,守了十年。”
“卿卿,今生我不想再錯過你了。”
雲卿望著他,忽然想起國子監的日子。
那時她總賴床,他日日帶了早膳來,也是這般,杏仁酪、蜂蜜、不苦。
“顧時硯。”她輕聲道:“若我今生選擇不嫁任何人呢?”
顧時硯抬眸,目光溫潤卻堅定:“那我便不娶,卿卿,我要的不是名分,是你在。”
雲卿:“……”
他起身,將醒酒湯往她手邊推了推:“喝了,早些睡,明日……蕭煜若還賴著不走,我幫你打發他。”
雲卿忍不住笑了:“你怎麼打發?”
“聽風樓有三百種法子。”顧時硯笑得溫潤:“讓他'自願'離開。”
他轉身離去,月白錦服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
雲卿端起醒酒湯,一口一口喝完。
甜膩的滋味漫過舌尖,她忽然覺得,或許,她可以活一個與旁人不一樣的人生。
帳簾再響,她以為是顧時硯去而復返,卻見夜冥淵一身玄袍,挾著夜露寒氣踏入。
“夜侯爺?”她放下湯碗:“欽差事務已畢?”
“畢了。”他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空了的湯碗上,眸色微沉:“顧時硯來過了?”
雲卿順著他的眸光,看了一眼手中的湯碗,點頭:“嗯。”
“說甚麼?”
“說……”雲卿看著他,忽然起了幾分促狹的心思:“說若我不嫁任何人,他便不娶。”
夜冥淵的眸色驟沉,指尖扣住了榻邊的扶手,骨節泛白。
雲卿以為他會發怒,會拂袖而去,會像從前那樣冷著臉說“本侯要的人,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但他沒有。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燭火都爆了兩個燈花。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雲卿,他能做到的,本侯也能做到。”
“甚麼?”雲卿眸子裡帶著不可置信,大抵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吧!
“不娶。”他抬眸,目光裡的偏執與深情再無遮掩:“本侯要的是你心甘情願,你若不想嫁,本侯便等。”
“一年,十年,一輩子,本侯都等。”
他起身,從懷中取出個瓷瓶擱在案上:“金瘡藥,最後一瓶了,本侯希望以後你再也用不上這東西。”
轉身時,他忽然停住,背對著她,聲音輕得像嘆息:“但,雲卿你要知道……我夜冥淵這輩子,只有你一個,你若哪天想嫁了,只能嫁我。”
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帳簾落下,夜露寒氣被隔絕在外。
雲卿望著那瓶金瘡藥,忽然覺得,這元帥之位,似乎也沒那麼輕鬆了。
帳簾再響,卻見楚祈北探頭探腦地鑽進來,手裡捧著個食盒。
“雲姐姐,我……”他看見案上的藥瓶和湯碗,聲音頓了頓:“我是不是來晚了?”
雲卿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晚,你又帶了甚麼?”
“芙蓉糕!”說到這個楚祈北眼睛一亮,將食盒捧上來:“我讓人從京都捎來的,你從前愛吃的,蜜餞鋪子老掌櫃親手做的!”
雲卿接過一塊,咬了一口,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楚祈北,他們剛才過來,都跟我談了以後。”雲卿沒有對他隱瞞,而是直接說:“你呢?你為甚麼想跟著我?”
少年愣住,耳根泛紅,卻梗著脖子認真道:“因為……因為雲姐姐值得。”
“十年前你護我,如今我護你,一輩子,都不夠。”
雲卿望著他熾熱的目光,與從前一般無二。
原來,有些人,從未變過。
“帕子呢?”她問。
楚祈北連忙從懷中掏出那方素白帕子,帕角的醜蘭草被摩挲得起了毛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