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硯也收回了手,素來溫潤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尷尬,連忙垂眸,語氣放輕:“卿卿。”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營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三個人,此刻乖得像被罰站的少年,誰也不敢再亂動,更不敢大聲說話,只小心翼翼望著榻上臉色依舊蒼白的女子。
雲崢見狀,暗暗鬆了口氣。
還是他妹妹說話管用。
雲卿緩了口氣,指尖輕輕按著胸口,蹙眉看向三人,語氣帶著幾分無力:“我不過受了點傷,你們便是如此鬧騰?”
楚祈北立刻低下頭,滿心愧疚:“雲姐姐,我錯了,我只是……太擔心你,又被他們惹急了。”
他說著,還不忘偷偷瞪了夜冥淵和顧時硯一眼,顯然依舊不服氣。
顧時硯上前半步,目光滿是疼惜,聲音溫軟:“卿卿,是我們不好,不該驚擾你休養,你彆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夜冥淵沒有過多辯解,只是大步走到榻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乾澀的唇瓣與蒼白的臉頰上,聲音低沉,帶著難掩的關切:“抱歉,本來只想看看你,卻沒想到給你造成了這樣的困擾?”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比千言萬語更戳心。
他自始至終,眼裡都只有她的傷勢。
雲卿微微一怔,對上他深邃滾燙的目光,心頭莫名輕輕一跳,連忙移開視線,輕聲道:“算了,你們也是關心我。”
其實面對忽然很直白關心她的夜冥淵,雲卿還是有很多的不適應。
畢竟在離開京都的時候,夜冥淵對她好像還沒有這樣。
雲崢上前一步,冷冷掃過三人,語氣帶著警告:“都聽到了?卿兒需要靜養,你們探望過了,便出去,莫要再在此處擾她。”
一聽要走,三人瞬間又繃緊了身子。
顧時硯立刻開口:“雲大哥,我可以留下照顧卿卿,我會安安靜靜的,絕不吵鬧。”
楚祈北更是往前一站,理直氣壯:“我也要留下!雲姐姐是我沒護好,我理應在身邊伺候。”
夜冥淵淡淡抬眼,語氣平靜卻強勢,直接堵了所有人的話:“你們在,只會讓她分心。”
一句話,又讓空氣隱隱緊繃起來。
雲卿被三人吵得眉心突突直跳,傷口也跟著隱隱作痛,臉色又白了幾分。
雲崢見狀,立刻護在榻前,臉色冷得嚇人:“夠了!你們是來探病,還是來拆營?再鬧,全部趕出軍營!”
他是真動了怒。
妹妹重傷未愈,這三人倒好,一來就動手,剛消停又開始搶著留下,半點不懂收斂。
顧時硯立刻收了聲,卻依舊站在原地不肯動,溫潤的眼眸裡滿是不捨與擔憂,目光輕輕落在雲卿蒼白的臉上,半步都不願挪開。
楚祈北梗著脖子,少年眼底滿是執拗,明明怕雲卿生氣,卻還是咬著牙不肯退:“少將軍,我可以不說話、不動手,我就站在角落守著,絕不打擾雲姐姐半分。”
他實在放心不下,若是不親眼守著,他片刻都不能安心。
夜冥淵則是淡淡抬眸,目光掠過雲崢,徑直落在雲卿身上,語氣低沉卻分量極重,沒有半分退讓:“她傷勢未穩,身邊需要穩妥的人照看。”
說著,眸光掃視在他們兩人,又說:“他們兩個毛躁,只會添亂。”
一句話,既踩了顧時硯的溫軟,又刺了楚祈北的年少衝動,擺明了——只有他最合適,只有他能留下。
顧時硯當即臉色微變:“夜侯爺,我與卿卿相識的比你還要久,我怎會毛躁?”
楚祈北更是炸了毛:“我哪裡毛躁了?我在軍營日日陪著雲姐姐,比你更懂她的習慣!”
“好了!”
雲卿終於撐著身子輕喝一聲,胸口一陣悶痛,讓她忍不住輕喘了兩下。
三人瞬間噤聲,齊齊看向她,眼底都露出慌亂。
“我沒事,不用人守著。”雲卿緩過氣,淡淡開口,目光一一掃過眼前三人:“軍醫說了,我只需靜養,有春秋夏冬伺候便足夠了,你們都回去休息。”
她是真的頭疼。
一個兩個,個個都不肯走,再留下來,指不定還要鬧出甚麼動靜。
顧時硯立刻輕聲道:“卿卿,我可以——”
“不行。”雲卿直接打斷他。
楚祈北還想再說,卻對上雲卿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帶著幾分疲憊,還有幾分不容反駁,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委屈地抿緊唇。
夜冥淵眸色微沉,卻沒有像另外兩人那樣急切爭辯,只是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與她平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我從京都過來,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說。”
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莫名的安定力量,落在雲卿耳畔,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她抬眸,撞進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爭搶,沒有喧囂,只有沉沉的、毫不掩飾的在意。
“夜侯爺,不如我們改日再談。”她是真怕,留下一個,剩下兩個就該拆屋頂了。
雲崢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剛要開口隔開兩人。
便在此時,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將軍,大將軍命人送來了溫補的湯藥與膳食。”
雲卿趁機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我要用藥用膳了,你們都先回去吧,等我好些了,再見你們。”
話說到這份上,三人再不肯走,也成了不識趣。
顧時硯滿心不捨,輕聲叮囑:“卿卿,你好好養傷,我明日再來看你,若是有任何不適,一定要讓人告訴我。”
楚祈北攥著拳頭,眼眶微微泛紅,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悶悶開口:“雲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營中,有事立刻叫我。”
兩人一步三回頭,極不情願地往外走去。
唯有夜冥淵,立在原地未動。
雲卿抬眸看他:“夜侯爺,你也……”
他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堅定,沒有詢問,沒有商量,只是陳述一個決定:“你安心休養,我們改日再談。”
說完,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走出營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