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楚祈北早已注意到路邊駐留的兩個不速之客,待看清面容時,眉峰驟然一蹙,抱著雲卿的手臂收得更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軍營走去。
他認得顧時硯,可身旁那位玄衣男子氣場懾人,只覺莫名熟悉,卻一時想不起身份。
眼看雙方就要擦肩而過,顧時硯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抑著顫抖:“卿卿!”
昏沉間的雲卿聞聲,艱難地抬起頭。
看清顧時硯的剎那,她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還有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喜。
“阿硯?你怎麼來了?”
楚祈北的腳步猛地一頓。
阿硯?卿卿?
這兩個稱呼太過親暱,親暱得他心頭瞬間翻湧著濃烈的不悅與佔有慾,指節悄然繃緊。
他低頭看向懷中人,再抬眼望向顧時硯,眼神已覆上警惕與鋒芒。
夜冥淵直接驅馬上前,目光落在雲卿滲血的傷口上,語氣冷硬,卻難掩藏不住的關切:“怎麼回事?”
雲卿剛要開口,楚祈北已搶先一步,語氣疏離又護短:“兩位是何人?這裡是北境雲家軍,軍營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避讓。”
一句話,瞬間點燃了顧時硯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直指楚祈北,怒意壓抑不住:“你是誰?憑甚麼抱著卿卿?”
楚祈北挑眉,眼底掠過幾分不屑:“我是誰,與你無關,雲姐姐受傷,我抱她回營療傷,天經地義。”
“雲姐姐?”顧時硯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又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色驟然沉冷,“你也配這麼叫她?”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雲卿望著眼前僵持的三人,只覺得胸口的傷口疼得更厲害,她蹙著眉,啞聲開口:“別吵了……時硯,冥淵,你們怎麼會來北境?”
“來看你。”夜冥淵回答她,可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楚祈北抱著她的手上,語氣冷冽刺骨:“放下她。”
這一刻,顧時硯與夜冥淵心中所想如出一轍——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將,抱著卿卿的那隻手,礙眼至極,刺眼至極。
楚祈北冷笑一聲,非但沒有放下,反而將雲卿抱得更緊,語氣強勢而篤定:“她是我的人,我想抱就抱,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這句話如一道驚雷,在顧時硯和夜冥淵心底轟然炸開。
她是我的人……
顧時硯臉色慘白,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夜冥淵的眼神則更寒了幾分,周身的冷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一旁的雲崢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將妹妹與楚祈北牢牢護在身後,冷眸掃過顧時硯與夜冥淵,語氣沉厲,不留半分情面:“全都閉嘴!舍妹重傷在身,經不起半點驚擾!”
“你們身份再高、來頭再大,在我雲崢眼裡,都比不上我妹妹半分!”
“有甚麼事,回營再說,誰敢再多言,休怪我不客氣!”
他認得顧時硯——雲卿兒時的玩伴。
也深知夜冥淵在朝堂的滔天權勢,可在雲卿面前,誰都不行,誰都得讓道。
顧時硯與夜冥淵望著雲卿慘白的臉色,終究壓下翻湧的戾氣,沉默點頭。
這場爭鋒,絕不能傷了她。
夕陽餘暉灑在四人身上,將身影拉得漫長而緊繃。
一場沒有硝煙的暗戰,就此緩緩拉開序幕。
……
軍營營帳內,帳幔被風捲得獵獵作響。
楚祈北小心翼翼將雲卿安置在軟榻上,轉身便揚聲吩咐春秋與夏冬:“快傳軍醫!把最好的金瘡藥和乾淨紗布全都拿來!”
春秋與夏冬不敢怠慢,立刻應聲分頭行動。
“雲姐姐,軍醫馬上就到。”
此刻的楚祈北早已沒了戰場上的凌厲,緊張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少年,眼眶泛紅,淚珠在眼底打轉,滿心都是後怕。
話音未落,帳簾便被猛地掀開。
顧時硯和夜冥淵一前一後闖了進來。
兩人本是同行,只因核驗身份報備,才耽擱了片刻。
雲崢則已前往主帳,向雲嘯覆命。
楚祈北聽見動靜回頭,望著兩人,眼神瞬間冷如寒霜:“軍營重地,豈容你們隨意擅闖?”
顧時硯壓根沒理會他的警告,目光死死鎖在雲卿蒼白如紙的臉上,見她胸口血跡斑斑,心疼得指節攥得發白。
“你與她一同出去,竟還讓她受了傷。”他冷聲指責。
這事楚祈北本就自責,卻絕不允許旁人置喙。
他梗著脖子,語氣帶著挑釁:“與你有何關係。”
這梗著脖子的樣子……
顧時硯微眯起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心頭猛地一震。
是楚祈北。
那個小時候整日跟在雲卿身後、寸步不離的小跟班。
如今竟已長身玉立,在北境軍營立足,成了獨當一面的少年將領。
楚祈北見他認出自己,也不再掩飾,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怎麼?”
顧時硯望著軟榻上虛弱不堪的雲卿,再看楚祈北這副護食又理直氣壯的模樣,積壓的怒火瞬間壓過擔憂,揚手便將一封折得整齊的信箋狠狠擲在案上。
紙頁拍擊木桌的脆響驚得燭火亂顫,他語氣篤定,字字帶火:“楚祈北,這封信,是你改的吧。”
夜冥淵負手立在一旁,玄色袍角掃過地面,侯爺的威壓無聲瀰漫。
他不言不語,目光沉沉鎖定楚祈北,周身氣場已擺明——今日,必須討一個說法。
楚祈北望向那封信件,眉頭驟然緊鎖,心尖猛地一慌。
正要開口反駁,帳外的軍醫已捧著藥箱匆匆趕來。
可軍醫一進門,便被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得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軍醫,快進來!”楚祈北厲聲喝道,側身讓出位置,目光卻依舊警惕地鎖著顧時硯和夜冥淵,“這裡沒你們的事,出去等著!”
“出去?”顧時硯冷笑一聲:“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他上前一步指著案上的信箋,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今天你不把這封信的事說清楚,你別想安生!”
楚祈北:“……”
“楚祈北,你敢說,信上多出來的那行字,不是你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