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煜,素來與太子不和。
待到那時,蘇綠婉便是棄子,蕭煜為了撇清關係,定會親手處置了她。
而她雲卿,只需靜靜蟄伏,護住雲家,待到風波平定,蕭煜再無顧慮之時,那紙和離書,便會如約而至。
這一世,她不求別的,只求一個自由身,只求雲家滿門平安。
雲卿抬手,輕輕拂過窗欞上的薄塵,眸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她的指尖,輕輕落在袖中那封早已寫好的家書之上。
信裡,除了提醒父兄提防糧草官,還藏著一句話——“待塵埃落定,女兒當歸。”
而在她轉身的剎那,窗外的柳枝,正迎著暖陽,抽出了新的嫩芽。
——*
北幽王府!
翌日清晨,北幽王王府的門房剛卸下門板,就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門口。
車簾掀開,身著紫色錦袍的夜冥淵緩步走下,墨髮玉冠,身姿挺拔,眉眼間的淡漠被一縷淺淡的笑意取代,竟平添了幾分溫潤。
“勞煩通稟,靖安侯夜冥淵,特來歸還鎮國公府雲王妃的遺失之物。”
門房嚇得一哆嗦,靖安侯乃是聖上跟前的紅人,手握京畿兵權,連北幽王都要禮讓三分,怎會親自登門?
“是,小的立刻通稟。”
他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往裡跑。
……
冷泉殿!
此時,雲卿正對著一碗熱粥出神。
於嬤嬤將一碟醬菜推到她面前,心疼道:“王妃,好歹吃兩口,蘇綠婉那毒婦的氣,不值得您傷身。”
“蘇綠婉還沒那個本事氣的我吃不下,我只是想著《戍邊策論》。”
雲卿搖搖頭,目光落在窗外,心裡還惦記著那本《戍邊策論》。
那是兄長在北境用血與汗換來的練兵心得,比甚麼都貴重。
“嬤嬤,等下用完膳,我們快一些去一趟京郊大營。”
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小廝匆匆跑進來稟報:“王妃!靖安侯來了,說……說要還您一樣東西!”
“甚麼?”雲卿猛地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夜冥淵?他怎麼會來?
還是來找她的?
“他現在在哪?”
“正在外殿庭院等候。”小廝恭敬回答。
雲卿顧不得早膳,步伐匆匆的朝外殿走去。
剛走到外殿,就見夜冥淵站在庭院中央,陽光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他手中正捧著一個錦盒,見她出來,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雲王妃。”夜冥淵望著她,微微頷首。
雲卿走上前,斂衽行禮:“侯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不知侯爺所言的遺失之物,是何物?”
夜冥淵將錦盒遞過來,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玩味:“昨日在京郊大營演武場的石桌上撿到的,想來是雲王妃不慎遺落的。”
雲卿接過錦盒,開啟一看,正是那本《戍邊策論》!
她心頭一鬆,連忙道謝:“多謝侯爺,此物對我至關重要。”
她翻開書頁,見上面竟多了幾處批註——字跡蒼勁有力,觀點獨到。
既有對兵士操練的改良之法,又有對北境邊防的獨到見解,遠比那些腐儒的空談實在。
夜冥淵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笑道:“閒來無事,隨手寫了幾筆,王妃莫怪,倒是王妃對北境邊防的見解,真是令本侯刮目相看。”
這話一出,雲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夜冥淵便是因北境邊防之事與蕭煜針鋒相對,最後更是捲入太子謀逆案,落得個銷聲匿跡的下場。
沒想到,今生竟因一本兵書,與他有了這般交集。
她還未開口,就聽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廊下傳來,裹挾著滔天的怒意:“夜侯爺倒是好興致,竟有空來本王的王府,與本王的王妃討論兵書?”
雲卿聞聲轉頭,就見蕭煜負手而立,玄色常服上繡著暗金蟒紋,墨眉倒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天不亮就醒了,滿腦子都是昨夜冷泉殿雲卿與他說的話,越想越煩躁,鬼使神差竟走到了這裡
誰知,又撞見這一幕——
夜冥淵站在庭院中,與雲卿相談甚歡,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竟像是一幅和諧的畫卷。
一股無名火瞬間竄上心頭。
夜冥淵!他的死對頭!
竟跑到他的王府,與他的王妃說這些有的沒的!
這絕對是對他的挑釁。
夜冥淵轉過身,對著蕭煜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底氣:“北幽王,本侯只是來歸還雲王妃的遺失之物,順便與雲王妃探討幾句邊防之事,別無他意。”
“探討邊防?”
蕭煜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落在雲卿身上,滿是譏諷:“她一個深閨婦人,懂甚麼邊防?不過是看了幾本兵書,學了些旁門左道,附庸風雅竟成了侯爺口中的甚麼邊防。”
蕭煜的這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雲卿的心口。
前世,她拿著兄長的兵書請教他,他也是這般嗤之以鼻,說她是婦人之見,痴心妄想。
也是那時,她才徹底明白,蕭煜從未將她當成雲家的女兒,只當她是攀附他的菟絲花。
雲卿抬起頭,直視著蕭煜的眼睛,眼神清亮而堅定,聲音擲地有聲:“王爺此言差矣,邊防之事,關乎家國百姓,並非男子的專屬,女子亦有報國之志,並非只能困於後宅,爭風吃醋。”
這話,既是說給蕭煜聽,也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
更是說給自己聽——
這一世,她要為自己而活,為雲家而活,絕不再做那個圍著男人轉的蠢貨!
……
聞言,夜冥淵的眸色亮了幾分,看向雲卿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撫掌讚道:“王妃此言,振聾發聵,若大曜的女子皆有這般見識,何愁北境不平?”
“放肆!”蕭煜被雲卿噎得一滯,隨即怒火更盛,他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雲卿的手腕,力道帶著狠戾:“雲卿,你竟敢頂撞本王?!”
這女人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竟敢在他的王府,當著外人的面,就這樣駁他的面子!